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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你一直都很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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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早上突然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皇帝再下密旨:即日起,京畿军备采买、粮草拨付,增设兵部侍郎、殿前司军械官双签审核,大宗物资调动必须奏请御批。
卫凛在家,感觉自己身体愈发沉重起来。头天喝了一天的汤药,夜里却无法入睡,让他夫人第二天一早去东宫看望一下外孙。
上午起床,他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发麻,早饭一口也吃不下。
府医又来,说国公这病,怕是得仔细调养,不能动气伤神,大意不得。
他嘱咐了卫怀琛几句,神色忧虑地走了。
国公夫人担心自己相公,心神不宁地去了东宫。却被东宫拒绝,说,五皇子整日都要念书,没空见外府。
大女儿听说父亲生病,连忙带着儿子女儿来看外祖父。
见几乎从不生病的父亲,因为妹妹的缘故,竟然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显露出老人的样子来,也甚是担忧。
但卫凛看见两个小外孙心情好了不少。这两个外孙比卫怀琛的儿女性子活泼可爱多了。他们也不怎么怕他,竟让卫凛生出些天伦之乐的感觉,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那个长孙,每次卫凛看到就窝火,比他爹还不中用,成天不学无术,一点也没有国公府的气度。
国公夫人回来,说东宫不让见五皇子,卫凛叹了口气。
“不过,我在门口,却是偷偷瞥见了一眼。两个内侍带着他,大约是去给太子请安。看着也没有受到什么磋磨。”夫人说。
“哼,给太子请安需要从东宫大门路过吗?”卫凛心想,妇人之见!那是太子故意让你看的!
他不确定太子到底什么意思。
这些年,他和卫贵妃没少给太子找茬。
太子移居东宫前,卫贵妃甚至还试图给他下药,想让他秽乱宫闱,坏了名声。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太子愣是没喝那杯酒。
卫凛在外朝更是时不时就让御史弹劾太子,说他无能,没有储君的大略雄才。
皇帝都不放在心上:太子无能我不知道吗?他要有能,还当得了太子吗?
但卫凛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太子和太子妃性格恬静,都不爱参合事,两人在东宫安安静静,一副打算就这样天荒地老的样子。
在这个时候,他却让他卫府的人远远看到五皇子,到底是怜悯还是示威呢?
太子什么想法,不重要了。只要五皇子没事,他卫家总还有希望。
“今天把你手头所有北柘相关的东西整理一下,都送到我书房来。”卫凛对他废物儿子说。
“父亲!”卫怀琛急了,“何至于此?”
“你就按我说的办。”卫凛说。
卫怀琛几乎要哭了。
北柘走私才是他卫凛此刻最大的死穴。什么死士刺客,都是小事,如果北柘走私这条线被拿皇帝出来,往小了说是私贸藩夷罔顾关禁,往大了说就是谋逆诛九族。
现在来看,皇帝似乎并未确定要这样做。毕竟牵涉边境安危,皇帝投鼠忌器。
卫凛现在只是在怀疑,到底是否能保下这没用的废物儿子。
卫凛撑着病躯,和老管家一起待在书房。
卫怀琛送来文书账册,不再像以前那般,听话离开,他不走。卫凛叫他滚出去,他也不走。卫凛拿剑要砍他,他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动也不走。
最后,卫凛无奈,屏退老管家。
“我知你意思。”卫凛缓缓地说。
眼前这个废物儿子,也是他看着从婴儿一日一日长起来的。
卫怀琛从不忤逆他,一直都很听话。挂了个闲职,为卫凛打理所有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矜矜业业,任劳任怨。但此时这个儿子,平生第一次如此倔强,不言不语,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坚定又执着。
“你不愿我一人担责,想与我共进退。”卫凛语气从未有这般沉重,“但若真到了那一步。保住你,才能保住你两个妹妹,才能保住皇子和我们卫家上下几百口人。这是唯一活路。你若主动沾罪,后宫母子必被牵连,我卫家必将株连满门。”
“父亲!”卫怀琛颤声,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你一直都很听话。若……卫家只能靠你了。”卫凛说完,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看到儿子从来没有过的倔强眼神,他此前一度闪过的某个念头消失了,也许,到时候这个儿子果真能撑住卫家不倒,还能东山再起。
卫怀琛终于还是走了。雪飘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又快速融化——他脸上滑落的是他父亲没见到的泪水。
他父亲从来都不允许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