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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来,滴血认个亲看看 ...

  •   出去找人的人陆续回来了,全都一无所获。他们也是纳了闷了:怎么?今年流行红色吗?满大街都是穿红衣裳的姑娘。一拍一个不是七小姐。
      他们几个人大街上来回跑,忙了大半个晚上,搞得城里都起了流言,说,夜市里来了采花大盗,穿得得人模狗样,却明目张胆在大街上劫穿红衣裳的小姑娘。
      看他们空着手回来,叶重冲他们一阵冷笑。冷笑完,自己下了楼出门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主子冷笑了!冷笑完又走了!我们是该害怕还是不该害怕呢?现在呢?要继续找吗?
      一群人看了看大虎又看了小虎。
      小虎也一阵冷笑,然后也不说话。
      “什么意思?”有人问。
      “就这个意思。”大虎一脸高深莫测。
      “……”
      “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爷都亲自出去找人了,你们也帮不上忙。连个人都看不住,也是没什么用了。这顿罚先记下,回府再领!”最后还是大虎咂摸出来少爷的意思。
      叶重出了门,左右看了看,奔着酒肆就去了。
      他和纪垚没有真正交过手,但她的轻功是见过,不至于轻易被人捉了去。吃亏是吃不了,吃酒倒是有可能。
      只不过找了三四家,真给他找到了。
      一帮人正满夜市拍红衣裳小姑娘时,纪垚却兴致盎然地坐在街角的酒肆里喝酒。
      叶重没进去,站在店对面墙角阴影里,远远看着。
      油灯微光下,纪垚正和一个老得不像话的老头儿兴致勃勃喝酒。
      纪垚酒品好。她不胡喝海灌,是细细品慢慢饮的类型。有人和她一起,她高兴。自己一个人,她也自得其乐。偶尔醉了,她也不闹,倒头便睡,多一个字也没有。
      她从不借酒浇愁,不高兴她不喝。
      在江南那段时间,叶重好像几乎没有看到过她有不高兴的时候,总是兴致勃勃的样子,像一株小草一般,自由自在,生机盎然。
      他原打算到了江南就将她带走,却留下来,做起了伙计,一拖再拖,半个月变成了一个多月。
      叶喜只能亲自来找他,催他赶紧回京。
      但他让叶喜先走,说是自己不着急。
      纪垚和老头儿喝得正开心。
      纪垚一进城来,见到热闹的街市就开始蠢蠢欲动,打定主意要溜出来溜达一圈。
      进了房门,香儿刚铺好床,就听纪垚让她拿衣裳。香儿就开始起疑心。当她挽好头发,开始插她那只簪子时,香儿就开始戒备。所以纪垚手刚摸到窗户,香儿就立刻扑上来一把把她拦腰抱住,死活不让她跳窗,还威胁说要喊人。
      纪垚对她打也不能打,带又带不动,只能坑蒙拐骗了。
      她对天发誓许下承诺,会给她带各自小玩意儿小吃。谁知道这丫头对那些没兴趣,只拼命死死抱着她。
      诱之以利行不通,那就换条路,晓之以理。
      “你听我说吖!我不是跟你吹,现在这里所有人里,包括你们少爷那些明里暗里的侍卫,我功夫应该是最好的。我真要走,他们加起来也拦不住。”
      香儿是个明事理的人,半信半疑。
      “况且,我也不是要走,就只是偷偷溜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他们谁也发现不了。”纪垚看此路可行,当机立断就把她和自己绑在了一条小船上,“你守在屋子里,万里有个一,有人来了,你就说我们已经睡了,谁也不会进来。没人进来,不就没人知道了吗?对吧?”
      香儿听她说得有理有据,想着四少爷不在,小虎或者暗卫应该也不可能进屋来。小丫头快速地完成了自我说服,进入推敲计划缜密度的阶段。
      “七小姐,你打算玩多久?”香儿思来想去,找不出漏洞,但她想给自己提心吊胆的时光加上一个期限。
      “这个……说不准,不好玩么,我半个时辰就回来。遇到好玩的么……”纪垚确实认真思考了,但认真不等于有结果,“反正我尽快啦!”
      说完,她就从窗户翻了出去。香儿想追问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她人影了。香儿不敢喊她,只能默默地关上窗,一个人提心吊胆。
      谁知道,恰好四少爷偏就回来了呢!偏偏回来就说带七小姐去逛夜市呢。
      只能说,计划不够周密,执行起来就很容易转角遇到鬼。
      纪垚轻松躲开叶重的暗卫,三两下就到了大街上。拍拍衣裙上的灰,溜溜哒哒直奔夜市去。
      虽然这里和江南风土人情差异已经很大了,但夜市却没给纪垚她期望的惊喜。
      早年间,大雍内忧外患,四面强国频频来犯,内有山匪盗贼林立,民不聊生。后来出了几位年轻人,一路上位,最终血洗朝野,扶持当时还年幼的十五皇子继位。武有镇远侯卫凛统领兵马,平定边关,收复失地,威震边境。文有相国叶疏言把持朝政,长袖善舞。也眼见着全国上下逐渐休养生息,国泰民安,民生安康起来。
      近些年,朝廷又大兴土木水利,修建道路,扩充水道,几年下来逐见成效,陆路水路四通八达,商人们忙忙碌碌,商业兴旺,各地街市也一年比一年繁荣昌盛。
      但纪垚稍稍来回兜了一圈,颇有些失望。江南的夜市和垚城的夜市,销售的商品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异。别说这两座大城,就连边陲小镇的大铺子里,怕也是这帮玩意儿的身影。
      纪垚喜欢钱,但不是很爱花钱,除了必需品之外,也很少买什么东西。不是她娘或者舅舅没钱,她只是发自内心纯爱钱。与纪景和名扬天下的琴声相比,她觉得银子撞在一起的声音更动听。
      她娘说她是财迷。但舅舅总结,说她不是喜欢钱,只是喜欢赚钱。
      在夜市上,纪垚溜达了一圈,最后只买了支看着还算别致的珠花,感觉很适合香儿,也算是她帮自己独守空房的酬劳。
      然后,纪垚就闻到了酒香。
      要说除了钱,她还喜欢什么,其中一定有酒。为了能去娘的酒坊看酿酒,她可以在三天练完娘教给的一套剑法,也可以一扎就是三个时辰的马步,或者两天读完书院夫子交代的书、舅舅教的一套曲谱。
      但让她娘遗憾的是,纪垚在酿酒这一件事上却毫无天分。明明都是照着方子,材料一样都不差,她却始终酿不出那个味道来。
      “只能说人无完人。”她安慰她娘,“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精通的。对吧,娘。”
      但她的鼻子和味觉,不能说天下第一,至少也算得上江南城东柳巷一霸了。她不但能分得清酒的原料和年份,甚至连酿造地区哪条泉水也能说个一二三四五出来。
      这一点也让她娘叹为观止。
      所以,纪垚闻到酒香的时候,魂儿立马就被勾走了。
      跟着味道,纪垚到了这家酒肆,遇到了这个老头子。坐下没两句,一老一少便拍着大腿引为知己。老头儿把自己的珍藏都捧出来,挨个给纪垚品。
      眼看着,两三壶就进了纪垚的肚。
      “你再尝尝这个,这荷花香。我年轻时候,清晨去了湖中央采摘的刚开的荷花。在它展开叶子的那一刹那摘下来,时机分毫不差,香味最浓郁。差不多五十年多了……”老头端起酒杯,献宝一般,“垚垚,你闻闻。这么多年了,还留有新摘得的稻谷香……”
      “爷爷你又骗我。”纪垚闻了闻,笑得像老头年轻时候从荷塘中央摘下的那朵初放的荷花,“这酒起码六十年,不可能是五十年!”
      “你别胡说!明明是五十年!”老头儿不高兴了。
      旁边的中年人敲着算盘,插嘴:“爷爷,你就别虚报岁数了,非说自己七十岁。八十多快九十的人了,也不害臊。”
      “大人说话,哪儿有小孩子的份!”老头转过头,又冲纪垚眉开眼笑,“我今年刚七十,这酒是我十岁时候酿的!”
      “难怪爷爷长得像神仙似的,酿的酒也是仙品。”纪垚一口气喝下,“醇厚甘甜,荷花的香味丝丝缕缕,裹着清新的稻谷香,不仅不冲突,还互相补益,相互交缠,过喉留香,好喝!”
      顿时,老头脸上的菊花开得更大朵了:“垚垚,想不想跟爷爷学?”
      “想!”纪垚咂摸着小算盘,估了估,要是娘有了这方子,酿出来的荷花酒肯定更好,能卖更高价。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她就彻底忘记要去京城的事了:“爷爷,择日不如撞日。你等我再喝两杯,跟你行拜师礼!学不成,我就不出师门半步!”
      刚说完,门口迎面进来个人。纪垚一抬头,一张脸笑眯眯,嘴角挂着两只小梨涡,有如春风扑面,和蔼可亲,不是叶重是谁?
      纪垚撇了撇脸,打算假装不认识。
      叶重本不想多事,想等纪垚出来。
      但桌子上分明已经摆了三四只酒壶了,纪垚竟然还在喝。喝就喝吧,居然越喝越来劲,眼睛越亮,笑得越娇媚,甚至还要拜师。把老头儿笑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叶重越看越不顺眼,抬脚就进来了。
      看见她瞬间垮下来的脸色,叶重似乎略微舒畅了点。他索性一屁股挨着纪垚坐下了,往她那边挤了挤,幽幽地说:“你是要把自己种在这里,不回家了吗?”
      “垚垚,你朋友?”老头打量了一下叶重,觉得他长得比自己好看,也比自己年轻,很不喜欢他。
      “不认识。可能是我的什么爱慕者吧!”纪垚好心情被叶重破坏,恨不得一巴掌就把叶重拍到城外小水沟里去喂蚊子。
      她翘起一根手指头去戳叶重:“距离产生美,离我远点!”
      叶重不肯动,只拿幽怨的眼神看着纪垚:“我来接你,你却叫我离远点。”
      那模样,就像纪垚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没听到吗?你离我垚垚远点!”老头看他紧挨着纪垚,坐得稳稳当当,还拿那种勾人的眼神一个劲儿地看她,那叫一个火撩火辣,气,想赶人。
      听到爷爷声音,柜台里的中年人就知道老头子老毛病又犯了,赶紧跑出来,一手拉住自己家爷爷,顺手翻起一只杯子放到叶重面前:“公子见谅,我爷爷有点喝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也给叶重斟了一杯:“公子既是垚垚的朋友,也尝尝我们这儿的酒。”
      老头被孙子拽住,动不了,只得坐在叶重对面,用眼神警告他。
      “多谢。”叶重脾气很好地接过酒杯,对爷爷的孙子说,“我是她的哥哥,来接她回家。”
      中年人看看纪垚又看看叶重,觉得两人长得不大相像,但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又看着两人应该是认识的,那就这样听吧。他爷爷每年都要从外面捡几个人,每个都想收下来当徒弟。如果每次都认真追究,他岂不是得累死。
      听到叶重自称“哥哥”,纪垚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哥哥?你和我是同一个爹还是同一个娘了?来,滴血认个亲看看。”
      纪垚话没说完就动手了,一点也没有转折。
      她从衣袖里勾出短剑,转手就往叶重举着酒杯的手上刺去。叶重像是知道她会突然动手似的,几乎就在纪垚手指刚刚勾起来的同时,他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凳子边缘,顺势站了起来,酒一滴没撒。
      “我们难道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么?”叶重眼神里满是溺爱和包容。说完,他还悠闲自在地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在口中略略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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