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14、有个姑娘昨夜死了

　　“弑君？！”卫凛气得脑壳发昏。
　　这特娘的怎么会搞出这种事来？女儿不是说杀一个侍女吗？怎么就成杀皇帝了？
　　这特么不是皇帝故意攀咬，他卫凛敢跟皇帝姓！
　　他甚至都怀疑，整件事就是皇帝给他设的套。莫名其妙弄了个侍女，勾引他女儿去杀，然后搞大，说弑君，办成大案，向他开刀。
　　卫凛怒极。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要来干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女儿卫贵妃也傻了。
　　不就叫那死士把荷花池撅松块冰，推下去，搞成失足落水吗？怎么就成弑君了？
　　她想让人去打听，但凝宸殿专人把守，不能靠近，也不允许进出。昨夜那小内侍一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人没办法接近。
　　她的小内侍正在凝宸殿后檐那间连通回廊的暗室里瘫着呢。
　　从昨夜出事后，他就瘫在这里。进了暗室，再无体面可言，全凭审问者的心意拿捏。从他瘫的姿势来看，内侍总管心意有点大。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招。
　　他死也不敢招。他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可都在宫外那人手里。他活着，可保他们安康，日子顺遂。他死了，也要保他们活着。
　　昨夜他和另外一位承差内侍负责去送栖音回昭阳宫。
　　另外那位想送进宫门里，是他说：“天太冷了，反正已经到了宫门口，侍女姐姐你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侍女姐姐说好。他们转身就走了。
　　他拉着另外那位，走得飞快，说太冷了，赶紧回去交差吧。
　　这些，内侍总管都知道了。内侍总管只想知道，他为什么那样说。
　　他咬死是自己想偷懒。
　　但内侍总管不信。
　　他好容易升为中等传差内侍，能在各宫承应杂差，各处嫔妃的钱都能挣到。总管觉得他机灵，常差他接送宫人，办事也很少含糊。怎么偏就这趟差想偷懒，便又出了岔子死了人呢？
　　仔细想想，怎么今夜便就是他在正在内侍省值房候命呢？
　　谁让他最近几天和其他内侍换了班，包揽晚间值守的差事呢？
　　但他就是不松口，总管不会打死他，只会将他送去慎刑司。
　　“陛下，那内侍还是不松口。要不要移送慎刑司？”总管悄声问皇帝。
　　皇帝头愈发疼了，抬抬手：“这两日，凝宸殿血见得够多了。送慎刑司吧。让长公主审。”
　　长公主昨夜也是难以入眠。
　　她什么都想到了，却还是没想到栖音能做得这么狠绝。
　　她教栖音如何吊自己皇帝亲哥哥的心，找人教授她如何含羞带怯，如何半推半就，如何承欢逢迎；她为她创造时机，为她推波助澜，她把消息泄露给卫贵妃，她让卫家那死士轻松进宫来，她时刻盯着承禧宫的动静生怕有所疏漏，但她最担心的栖音——毕竟是以身入死局，毕竟仅仅十八岁。
　　消息传来前，长公主在昭阳宫心绪不宁。她担心哪里出了纰漏，担心栖音在最后关头胆怯，担心栖音死得太简单太容易，担心这么久的谋划最终功亏一篑。
　　她担心她死不了，也担心是否会牵扯到自己。
　　但她真的死了。
　　昨夜，长公主看她在雪中的尸身，纤细娇小，单薄脆弱。她踩着浅浅的积雪，一步一步跟随栖音那些凌乱的足迹和血迹，想象栖音在黑暗中如何被推进荷池，如何从冰封的荷池中爬出来，又如何扛过那么多刀，拼着最后一口气，硬是让自己死在皇帝怀里。
　　栖音把这个计划实现得太完美了。
　　主意是栖音提的，她只要长公主答应她，卫凛必死。这些时日，她不是在拖延，她只是在确定长公主是否能信守承诺。她像一只格外有耐心的狼，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把自己送进猎人的刀下。
　　“三天，最多五天，是最合适的时机。否则皇帝便会对我淡了。”长公主记得，昨日栖音从凝宸殿回来时，对她说。
　　长公主没有敬重过任何一个女人，栖音是唯一一个。
　　大虎小虎也记得那个栖音。
　　他们看到过她浑身污血，试图敲响那只震天的鼓，却晕倒在刑部大门外。
　　主子为何会带她走，他们不知道。
　　也许只是偶尔动了恻隐之心。
　　但那姑娘眼睛里有刻骨的仇恨，必死的决心。或许正是如此，主子才会替她抹了身份，送进宫去。
　　他们当然知道那个死士从哪里出发，又是从哪里进宫的。但当她真的死了的时候，他俩还是有些感慨：她才十八岁。
　　“她自己决定的路，不需要旁人无谓怜惜。”他们主子说，“把自己的事做好。”
　　夜里，他们主子去了别院。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床上，环抱着纪垚。
　　“有个姑娘昨夜死了。”叶重说。
　　“嗯。”
　　“十八岁。”
　　“嗯。”
　　“以身设死局。”
　　“有人逼迫于她吗？”纪垚抬起头去看他。
　　“没有。”
　　“那就不要让她白死。”
　　“好。”
　　叶重睡着了，睡得安稳，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