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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她是为朕而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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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的夜里,皇宫里来了刺客。
长公主的一名琴侍遇刺身亡,死在皇帝寝宫门外。
刺客并未逃远,在西苑的一个僻静角落,咬破齿间毒药,自尽而亡。
长公主闻讯匆匆赶到,恐刺客目的是行刺圣上,以防还有刺客余党,命令即刻封锁宫城四门:“紧闭所有对外出入口。禁军分出两队,一队把守外围宫墙要道,严防外人潜入接应;另一队入宫分片搜查各处偏殿、闲房、苑林、夹道与值守杂役居所,逐一盘查。全域加严宵禁,今夜无论宫人、侍卫、差役,无通行令牌一律不得随意走动,彻查刺客是否留有同党潜藏宫内。”
她查验了寝宫门外的凶案现场,又前往西苑查看自尽的刺客,吩咐:“传上浣局殓工前来,妥善收敛遗体,抬去静思堂暂厝封存,保护好伤痕,待明日官员勘验。”
然后,她才缓步走进凝宸殿,面沉似水,不知悲喜。
烛光闪烁,皇帝独坐在内室门前的软榻之上,一身龙袍胸前大片血痕,默然出神。内侍们皆屏息侍立两侧,不敢多言惊扰。
长公主皱了皱眉,暗叹了一口气:“见过陛下。宫外诸事已暂且安排妥当,宫城封禁,禁军全域搜查,刺客尸首也已看管起来。只是今夜变故突发,惊扰圣驾,还望陛下保重心神。”
“她……也抬走了?”皇帝指尖微微蜷缩,落在膝头沾染过血迹的衣料上,声音低沉沙哑。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床榻,好似便是方才,他与她耳鬓厮磨抵死缠绵,现在却已天人永隔阴阳相间。他又低头看双臂,她的体温仿佛还留在怀里,余香悠悠。
“皇兄……”长公主叫了声皇帝,却又突然哽咽住,无法继续。
皇帝沉默良久,喉间轻滚,低声问道:“她是为朕而亡吗?”
“此事尚且无法断定。”长公主收敛了方才的哽咽,神色恢复沉静,“刺客齿间□□,一心求死,显然早有赴死的准备。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至于目标究竟是栖音本人,还是另有图谋,只能等明日三司查验尸身、勘验现场之后,才能厘清真相,眼下不宜过早揣测。”
皇帝敛去眼底恍惚,神色也渐渐冷肃下来:“命三司即刻着手彻查此案。无论刺客究竟目标为何,背后必有谋划,务必尽快查清真相,揪出幕后之人,不许再有祸事滋生宫闱。”
长公主微微躬身:“遵旨。今夜宫禁已经封锁,一应现场、血迹、刺客尸首都派人看守妥当,不会有人破坏痕迹,待到明日官员入宫,便可即刻开查。只是……陛下一夜受惊,龙袍尚且沾有血污,还请暂且宽心,换一身衣裳歇息片刻。”
皇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空旷的殿门口,一时无话。
长公主见他心绪难平,也不多啰嗦,只好轻声告退,出去安排余下的值守事宜。临走前,她吩咐内侍总管,待天明开宫门后,即刻派遣传旨太监出宫,宣刑部、都察院官员入宫查办凶案。
凝宸殿之内重归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晚风穿过窗棂,隐约还似飘着一缕未尽的琴音。
宫外整座皇城彻夜灯火通明,禁军往来巡逻,甲叶铿锵之声彻夜不绝。
次日,正月初三,寅时,天际泛出微光,皇城西侧小门缓缓开启。
御前内侍携圣旨疾驰出宫,直奔刑部衙门,传唤刑部尚书叶重带人入宫勘验凶案。
卯时,叶重带了仵作徐广善,又带上刑房主事周楷、刑部总捕头张承,外加两名执笔书吏赶来,路上遇见巡察御史贺言,一行人匆匆入宫。
差不多两个时辰后,现场与尸身踏勘、当夜值守禁军、巡逻内侍等人的取证、口供等全部完成。
匕首残片、毒药残渣、死者衣衫配饰、现场血样、地形图与全套口供笔录尽数打包封箱,由张承带队押送回刑部封存待查。徐广善誊写好勘验文书,签字画押,一份带回刑部归档,一份交由贺言收录备案。
经内侍通传过后,叶重捧着卷宗缓步走入大殿,躬身行礼。
“臣叶重,参见陛下。”
殿内窗棂半敞,朝阳斜斜漫入殿中,光线明亮柔和。
皇帝似乎一夜未眠,眼下浮着淡淡的青灰,昨夜沾染血渍的龙袍已换了下来,端坐于软榻之上,听到叶重声音,才仿佛回过神。
皇帝抬眸,声音略带沙哑:“勘查之事,可有眉目?”
叶重垂首回话:“回陛下,臣自清晨入宫,历时两个时辰,已带人将西苑凶犯尸首、凝宸殿外案发现场尽数勘验完毕。刺客身着内侍服饰,并未佩戴腰牌。是习武之人,事前备好毒囊,被捕瞬间便服毒自尽。”
他顿了顿,又缓缓说:“经勘查,侍女栖音胸前一处利刃贯穿创口为致命伤,另有两处浅表刀划伤痕,推测是奔逃途中遭人追刺所留。周身除刀伤之外,尚有多处磕碰跌撞淤伤,衣衫浸水,沾附水草淤泥。禁军循着血迹与雪地足迹反向踏勘,大致推断她此前曾落水奔逃,行至西苑河道一带遭遇凶徒追击,负伤后挣扎逃亡,勉强撑至凝宸殿门外,终因失血过多、气力耗尽倒地身亡。”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蜷缩,紧紧握住:她又迷路了,朕知道。但她却记得朕的方向。她是来寻朕的。
叶重稍作停顿,继续禀明:“此案发生在御寝之外,凶刃闯入宫苑,可按惊扰圣驾重案处置。只是行凶之人一路追猎侍女栖音,并未直冲殿门,暂时无法断定,凶手目标究竟是侍女栖音,还是意在借机图谋陛下。”
“未冲殿门,未必是无意,怕是侍卫闻讯赶到,他已然无路可闯罢了。”皇帝冷笑,有种想把事情搞大的冲动。
铤而走险,大动干戈,只为刺杀一名侍女?就算本不是刺杀朕,现在也必须是!
叶重不作声。
“这侍女是长公主宫中琴侍,她昨日也是第一个赶到,封锁现场。朕已派人去昭阳宫传旨,请长公主过来。稍后你便在此处,与她一同问话对证。”皇帝缓缓地说。
“臣领旨。”叶重拱手躬身。
片刻,长公主前来,根据昨日她第一时间对现场的勘查结果,又补充了些细节:“昨日事发仓促,我先行赶往现场查看,雪地痕迹连贯,依足迹走向来看,栖音最初落水之处,应当是昭阳宫外的荷池一带。另外那名凶徒身上所穿服饰,并非市井仿造之物,细看针脚用料,乃是内务府造办处织造、专供内廷内侍所用的衣衫。”
皇帝皱着眉头,听完长公主禀报。
他此时疲倦不堪,只觉得心口发闷,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用手指轻轻按抚着太阳穴,吩咐内侍传太医。
“此事暂且交由内务府核查内廷服饰领用名册,清点近期各宫差役调动名录,逐一盘问记录。后宫诸宫暂且不必大肆搜查,以免惊扰宫人,滋生恐慌。”皇帝稍作调息,最后说,“余下事宜,你们二人先行斟酌处置,有紧要情况再来回禀。”
叶重与长公主二人领旨退下,各自去办各自的事情,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