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101、你说是吧？可朱公子？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纪垚才缓缓起身，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可朱岩面色已恢复过来，虽然依旧苍白，但唇色与脸颊已有些许血色。
　　他绑了姚乐简，又拿汤大夫威胁时，纪垚真心不想救他。但当可朱岩晕倒在她臂弯里时，她心软了。
　　无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身份，他从未伤害过她，对她也是以礼相待，眼睁睁看他在自己眼前死去，自己明明可以救，却不救，纪垚做不到。
　　况且，把人救活难，把人弄死还不容易吗？
　　如若他该死，那就到时候再死。总比见死不救，事后后悔强。
　　更何况，可朱岩那些话并非没有打动她。她没有救万民之心，也无救万民之力，仅能护眼前一两人，但如果万民真因她一念而亡，她也难辞其咎。
　　或者，就权当市恩一次，也许将来能有用。
　　稽达一步跨进来，奔到可朱岩身边，见他虽未醒转，但气息平稳，已是活过来了。
　　纪垚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缓了缓，才说话：“医官，他不应是现在这般。为何？”
　　医官帮可朱岩盖上被子，说：“叶呼近日为王庭之事殚精竭虑，日日无法入睡。调理汤药也不喝。近两日，尤为畏寒，方才处处备着大量暖炉，但愈加虚弱。”
　　“此毒最忌热，你不知？”
　　“恕在下愚钝，这两年来，我们真是寻遍名医，连是什么毒都未可知，更何况毒性。只能以滋补汤药，延缓毒发。”
　　纪垚不语。
　　稽达转身，拱手，对纪垚深鞠一躬，说：“既然叶小姐果真识得此毒，知毒性，必能医治。恳请叶小姐出手！我北柘不能没有叶呼！”
　　“此毒并非寻常，名为沉礫芜霜。”纪垚抬眼看稽达，隔了很久，才又缓缓地说，“是你北柘一个名为‘毒谷遗族’的部落古法秘药，仅大巫师世代单传。我师父也只是偶然遇见过一次，得了一点，却用了三年才弄清它的毒性与成分。”
　　稽达与医官不敢说话，震惊又期待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礫芜霜几乎无色无味，由草木毒与矿物毒混合而成，毒性猛烈，半月致命。但沉礫芜霜经过九次蒸晒调和，药性被压制得极缓，兼之投毒者每次仅使用微量，逐月入体，毒素逐年沉积，整整两年有余才油尽灯枯。中毒者畏寒，体虚，本应忌温热，却往往被当作气血亏虚，进补温补汤药，加速毒素扩散。若不忌热，毒性扩散更快。你主子能活到今日，算命大。”
　　屋里不仅不再闷热，现在已经算是凉爽，但医官汗都下来了。
　　“请叶小姐救叶呼一命！北柘苍生必将感念小姐恩德！世代难忘！”稽达面色慎重，态度诚恳，几乎要给纪垚跪下。
　　“苍生感念与我何干，我要你主子感念我恩德。可惜，不是我不肯救，是我救不了。”纪垚说。
　　“却是为何？”稽达急切地问。
　　“要解此毒，必须有一种名为芜墟茸的植物为药引。这种植物仅长在北柘阴山深处、那毒谷遗族毒谷废墟之内。我只知其大致形状，实物，我师父也从未见过。怕是已经灭绝了。”
　　“那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吗？”
　　“岑络苔，生于阴山悬崖背阴的金石崖壁之上，依附矿岩生长，苔丝细密如发丝，能贯通经络、引骨毒外泄。纥凝须，古法记载的须根药草，根系细长如丝，专门化解芜堇草的缠络之毒。若无法寻到这三种中的一种作为药引，便不能彻底清除毒物，仅能延缓些时日。”
　　纪垚停下来，缓了缓继续说：“但就算有了药引，你们主子中毒已深，大半入骨，已近心脉。解了毒，最多也只能保住性命，身体根基永久受损，难以恢复如初。”
　　“药引我们去找！只要有，我们定能寻到！”稽达眼泪都快下来了。
　　“今日我以银针护住他心脉，阻住毒性继续蔓延，暂且保他不死。寻到药引前，心口银针留存。我也会将解药方子以及医治疗程写给你们。没有药引，汤药也可以逐步清除部分毒素，不能根治。也可以制成药丸，方便服用。不过，你们主子的命能不能保住，只能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命了。”纪垚目光转向榻上的可朱岩，说，“但如果你们主子自己还要作死，谁也救不了，也不必救了。你说是吧？可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