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49、我在乎你啊 魏强和苏雨

　　魏强和苏雨晨都快回来了。章永安把寝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只是整理一下杂物，毕竟这两天张小豆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章永安忙完又给张小豆的脚腕重新换了一次冰敷。做完这些之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袋子，放在张小豆面前。

　　“你试试看，应该能穿。”

　　张小豆正在翻他那个记账本。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又落在章永安手里另一件同款上，眉头先皱了起来。两件一模一样的牛仔拼接卫衣外套，灰色蓝色面料拼接，袖口和下摆都收着，款式利落，质量摸着也很好。

　　“一样的？”

　　“对啊，花马甲都穿一样的了，外套怎么不能穿一样的？”章永安把其中一件往前递了递。

　　张小豆没有接。“我就算了吧。我外套很多，这个看着也不适合我。”

　　章永安的手就那样悬在空中。“一起穿花马甲的时候我就说那是情侣装，你也没抗拒啊。”

　　“那种搞笑的东西，一起穿没人会往我们在一起了这件事上想……”

　　“哈……”章永安烦躁地把衣服扔回行李箱里，“所以你不是不缺外套，你是不想跟我穿一样的。又或者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章永安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可他还是生气。这两件外套也确实是他赌气，临时随便找了个商场买的两件，他就想知道张小豆到底有没有勇气穿在身上跟他走出去。

　　张小豆的眼神盯着那件被扔回行李箱的外套。他回想起王峻豪说的话，却还是做不到他那样坦荡。

　　“对。”他说。

　　他低头看回账本。纸页上写着他这几天家教结的课时费，一笔一笔，工工整整。他看了很久，但没有写下一个字。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王峻豪那天在麻辣烫店里说的话，那些关于坦荡、关于站在阳光下的东西。可他做不到。他知道王峻豪能做到，但他做不到。他知道章永安在等他说点什么，可他张不开嘴。那件外套被他抗拒的原因，他自己清楚，那是穿在身上的、被所有人看见的东西。别人看到两个男生穿同样的衣服走在一起，会怎么想？老师看到了会怎么想？贴吧里的人会怎么说？他好不容易从那些议论里爬出来，他不想再回去了。

　　章永安烦躁地挠挠脑袋。“贴吧里的所有人全都认为你跟王峻豪在一起了，推测得热火朝天的，我也没见你怕。现在我们一起穿一样的衣服你却吓成这样？”

　　“因为他跟我没关系。我跟他也没有关系，所以我不怕。”张小豆的声音低下去，“可章永安，你不一样……”

　　章永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一些。“哪里不一样？”

　　“就……我在乎你啊。所以……我害怕。”张小豆的头更低了。

　　“你在怕什么？”章永安两只大手箍住张小豆的胳膊，温热有力，让他直面自己。

　　他在怕什么。王峻豪问过一样的问题，可张小豆面对章永安的时候，这问题似乎变得更沉重了。

　　“我不知道。”张小豆的回答没变，“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没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又没有压力，也不会出错。可我们的关系，不还是一样的吗？”

　　章永安刚吸了一口气想要继续跟张小豆掰扯，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魏强的大嗓门随着开门的声音闯进来：“孩儿们！爷爷我回来了！”

　　魏强迈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章永安的行李箱在地上，一个猝不及防的躲闪，闪开了行李，却整个人像只树蛙一样趴在了地上。苏雨晨跟在他后面进来，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魏强，又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

　　“你过年没拿到压岁钱吗？这么客气？”苏雨晨完全没有扶魏强的意思，像是躲臭水坑一样绕过魏强，把背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上。魏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章永安：“你大爷章永安！行李摆门口，你这是谋杀！”

　　“谁知道你跟个炮弹一样就冲进来了。”章永安把那两件衣服收起来合上行李箱，推到墙角。他余光扫了一眼张小豆，张小豆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章永安确实不爽这种遮遮掩掩的恋爱，但是他也没打算逼张小豆。对于张小豆来说，逼得越紧越容易做出极端的事。他需要时间，需要很多时间。章永安告诉自己，他等得起。

　　苏雨晨的目光落在张小豆的脚腕上，冰袋绑在上面，脚踝的位置微微有些肿。“这又怎么了？”他问。

　　这个“又”字用得真的很巧妙。苏雨晨没想到这种总摔跤的人设能立得这么稳，这跟走哪哪下雨的人设一样令人不可思议。

　　“就崴了一下，都不疼了。”张小豆的声音有点丧。

　　苏雨晨一下就看出了气氛有点不对，但他没多问，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可魏强不是那种有眼力见的人。他凑过来，在张小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腕，又看了看章永安，又看了看张小豆。

　　“你俩吵架了？”魏强突然夸张的指章永安，“章永安你个畜生，是不是你揍小豆了！”

　　苏雨晨一巴掌推开魏强的脸。“赶紧收拾，出去吃饭，过号不留位置。”

　　魏强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嘴里还在嘟囔：“豆啊，我跟你说，校园霸凌要勇于反抗，我们要勇于维护自己的权益，要跟邪恶势力作斗争，要……哎哎哎哎！”章永安用力掐了一把魏强的侧腰肉，“我让你看看我真正的霸凌实力。”

　　魏强哀嚎求饶，“好汉好汉我错了！缴枪不杀！我包里有好吃的。”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袋又一袋的家乡特产，牛肉干、豆腐干、花生酥，码了一桌子。

　　“来来来，我妈让我带给你们的。小豆你多吃点，这牛肉干可好吃了。”魏强把一袋牛肉干拆开，先递给了张小豆。

　　被魏强这么一闹，刚才紧张的氛围一下缓和了不少，张小豆笑着接过来，“不是说要勇于反抗吗，强哥？”

　　“哎嘿嘿嘿，也得适当学会低头嘛，过刚易折。”魏强笑着揉揉章永安捏过的位置。

　　张小豆接过牛肉干，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魏强又递给苏雨晨，又递给章永安，然后自己抓了一把，坐在椅子上一边嚼一边开始讲他过年期间的见闻。他表姐订婚了、他爸把车换了、他家楼下的早餐店老板回老家了换成了一家奶茶店、他大年初二去庙里拜了财神结果当天晚上打牌就赢了三百块。

　　苏雨晨在旁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偶尔“嗯”一声。章永安靠在桌边，把刚才那两件外套的事暂时压了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接魏强的话。张小豆坐在吊椅上，脚搁在小凳子上，慢慢地嚼着牛肉干，偶尔插一两个字。

　　气氛慢慢回到了平时寝室里那种杂七杂八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热闹。魏强讲完他的见闻之后，终于把话题转向了今天的正事。

　　“火锅！你们谁订位置了？那家店过年期间可火了，我昨天打电话问，说现在只接受提前的预定。”

　　“你昨天才想起来打电话，当然没有了。”苏雨晨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我前天就订了，六点半的。”

　　魏强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订的？”

　　“你说要请客那天。”

　　“我什么时候说请客了？”

　　“你发语音说的，‘开学第一顿我请，谁都别跟我抢’。”苏雨晨面无表情地复述。

　　魏强张了张嘴，“行吧，我请就我请，今年外地来了不少亲戚，我压岁钱超历史新高了。”他抓了一把牛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含含糊糊的，“六点半，现在快六点了，走吧走吧。”

　　四个人出了寝室。张小豆走在最后面，右脚稍微有点跛，但不用扶也能走。章永安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跟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魏强和苏雨晨走在前面，魏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苏雨晨偶尔回一句。

　　走在校园里，路灯已经全亮了。过完年回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拖着行李箱的、拎着袋子的、站在路边打电话的，整个校园慢慢恢复了它平时的那种热闹。张小豆走在章永安旁边，看着前面魏强比划着什么搞笑的姿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章永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件外套的事还卡在他心里，但他没有再说。他只是把步子又放慢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并肩。张小豆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脚步。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火锅店离学校后门不远，是一条小街上的一家老店，味道好、价格实惠，平时就很多学生。过年期间歇了几天，今天刚开门，人比平时还多。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坐了一排等位的人。苏雨晨报了自己的预订号，服务员查了一下，带他们穿过嘈杂的大厅，走到里面靠墙的一张方桌。

　　魏强一坐下来就拿起菜单开始勾。“锅底要麻辣和番茄的鸳鸯锅，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虾滑、宽粉、豆皮、土豆片、藕片、冬瓜、白菜、油条……”他的笔在菜单上飞快地画着勾，苏雨晨伸手把菜单抽走。

　　“够了。先这些，不够再加。”

　　“我还没点完呢。”

　　“你每次点完都吃不完。”

　　魏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没再把菜单抢回来。锅底端上来了，红油翻滚着，番茄汤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菜一盘一盘地摆满了整张桌子，章永安给张小豆盛了两碗汤，张小豆喜欢喝，章永安给他晾着一碗，省的一会下肉了汤的味道就变了。

　　魏强把肉往锅里倒，用筷子搅了两下，然后调侃，“啧啧啧，章永安你快谈个恋爱吧，这一身本事不得给妹妹迷死啊？”

　　“熟了熟了，可以吃了。”章永安夹起一片毛肚，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无视魏强的话，“管好你自己吧，上次加的姓黄的女生，这一个过年没什么进展？”

　　魏强吃瘪，那女生加完的第二天就官宣恋爱了，他夹了一块毛肚嚼了两下，发出一声夸张满足的叹息，“就是这个味！我想了整整一个假期！”

　　苏雨晨慢条斯理地涮着藕片，章永安把涮好的嫩牛肉夹起来放进张小豆碗里。张小豆低着头吃，偶尔喝一口酸梅汤。魏强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小豆，那个贴吧的帖子，后来怎么样了？王峻豪真发实名澄清了？”

　　张小豆的筷子停了一下。“嗯，他发了。”

　　“那还行，算他有担当。”魏强嚼着鸭肠，“不过你跟王峻豪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没什么。就是上次篮球赛那件事，他说要道歉，就一起吃了顿饭。”

　　“哦。”魏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夹起一块虾滑，放进锅里，然后被溅起来的热汤烫了一下手，嗷嗷叫着缩回去。苏雨晨递给他一张纸巾，面无表情地说：“活该。”

　　魏强把虾滑捞出来，吹了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我就说嘛，你跟王峻豪怎么可能嘛。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小豆喜欢的类型。”

　　章永安看着魏强，“你知道小豆喜欢什么类型的？”

　　魏强思考，“就小豆这种钢筋混凝土的直，最适合纯情大姐姐，就像……”

　　苏雨晨夹了一块红糖麻糍塞进魏强嘴里，“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哇靠！糖！烫！烫烫烫！”魏强差点被红糖内馅杀掉。

　　吃完火锅出来，已经快九点了。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魏强走在最前面，吃得太多，一边走一边揉肚子，嘴里还在念叨“明天开始减肥”。苏雨晨走在他旁边，偶尔回一句“你昨天也这么说”。

　　章永安和张小豆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章永安忽然伸出手，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用小指勾了一下张小豆的小指。很轻，很快就松开了。张小豆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勾回去，但也没有躲开。章永安把手收回来，揣回口袋里，继续走着。

　　“啊！脚疼。”张小豆突然没头没脑地跟个AI一样大声喊出这么两个字，然后靠近章永安挎住他的胳膊，“扶我一会！”
　　张小豆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宣告全世界，我拉着章永安是因为我崴脚了。

　　章永安愣了一会，张小豆这一套动作尴尬的要命，但是他还是揉了揉张小豆的脑袋。
　　“豆宝，你真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