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48、赔你两斤大麻花 章永安把行

　　章永安把行李箱放好，把张小豆扶上车，自己从另一边上。上车之后弯下腰第一时间检查张小豆的脚腕，伸手去脱张小豆的鞋。张小豆往后缩了一下，被章永安按住了小腿。“别动。”

　　鞋带解开，鞋子脱下来，袜子也扒了。章永安把他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托着脚踝，另一只手握住脚面，慢慢地往左右两边摆动。“这样疼吗？”

　　张小豆摇了摇头。

　　章永安又把他的脚往上抬了抬。这一次，张小豆的脚面刚被推到某个角度，他就“嘶”了一声，膝盖本能地往回缩了缩。章永安的手停住了。“得了，正好是不能吃劲的位置。一会回去先冷敷，就怕今晚肿起来，我那有冰敷袋和喷雾。”

　　幸亏章永安常年运动，这些跌打损伤他都能判断个大概，还有临时处理的东西。

　　“问题不大。”张小豆自己转转脚腕，“有可能吃一会劲就能动了。我崴的时候反应快，先把身体扔出去了，不然就更严重了。”

　　章永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给你厉害的。你的意思是你反应还挺快？”

　　“不是反应快，是经验。我总崴脚。”张小豆的语气很淡，像是在描述自己每天都在吃饭一样。

　　章永安不理解。“我觉得你每天最多的运动就是呼吸吧。连散步都很少去的人，为什么会总崴脚呢？”

　　张小豆低头穿鞋系鞋带，就这一套动作直接就晕车了。他皱了皱眉，把额头贴到了冰凉的车窗上。“现在先别跟我说话，我好晕。”

　　“啧，豌豆公主啊。”章永安嘴上吐槽，手还是伸过去帮他把围巾松开了一点。

　　下了车，章永安一手抓着行李箱，一手要去扶张小豆。张小豆单腿蹦着躲开了，像个不协调的袋鼠。章永安一股火又窜上来了。“你干什么！”

　　“我自己慢慢走，你先前面走。”张小豆的眼睛看着四周，目光在校门口的人流上扫了一圈。

　　“一起回啊！你抓着我一点！”章永安烦躁得要命。张小豆跟王峻豪出去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得要避嫌，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像是什么大明星怕被狗仔偷拍一样谨慎了。

　　“不用扶着，没那么疼了。你把你行李箱给我，我搭一把就行。”张小豆伸手要去拽章永安的行李箱。

　　章永安这下终于怒了。他直接冲过去，走到张小豆侧面，一胳膊圈住他的腰，直接把他夹到了腋下位置拎了起来。

　　“章永安！你干什么！”张小豆快被勒死了，整个人像一袋被夹在胳膊下面的面粉，“松手啊你！快吐了快吐了！”

　　章永安低头看了一眼。张小豆在男生平均身高里确实不高，但也没到娇小的地步，这个姿势他确实挺难受的，脑袋朝下，脚朝上，围巾糊了一脸。章永安直接一个猛甩，把张小豆甩到了他背上。“到寝室之前，你两只脚要是敢落地，我绝对不原谅你撒谎的事。”

　　张小豆本来还想挣扎的双腿一下乖乖夹紧了章永安的腰，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他把帽子遮严实了，还把脸埋在了章永安肩上。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超大的登山包背在章永安身后。

　　两个人一路往回走，谁也没说话。章永安背着一个人，还拖着一个行李箱，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走得很稳。张小豆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外套的领口里，呼吸打在章永安的脖子上，温热而均匀。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

　　回了寝室，章永安把张小豆放到自己的吊椅上。先帮他脱了外套，然后拿出自己的冷敷袋，还是上次打球扭伤手腕之后魏强给他买的，一直放在抽屉里，章永安拿拉伸带给他固定在脚腕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定了闹钟，然后转身先去收拾东西。

　　张小豆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在一边看着章永安。明明章永安说的是“到寝室之前脚不能沾地”，但现在到寝室了，他也不敢说话。他歪了歪脑袋，想看看章永安刘海下的表情。章永安把脸背过去了，没理他。

　　“那个，你饿不饿？我今天结课时费了，你想吃什么吗？”张小豆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章永安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拿，动作没什么温度。“吃麻辣烫吧。我看你挺喜欢的，原来给我买过，后来又跟王峻豪去吃。”

　　张小豆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刺。但是章永安的语调里更多的是委屈，本来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可是给了他的东西又被张小豆给了别人，这种滋味让他感觉酸溜溜的。

　　张小豆从吊椅上蹭下来，单脚蹦了两步，挪到章永安行李箱边上。

　　“毕竟便宜还丰富啊。那时候我们也没在一起，我第一次给你买饭，舍不得给你花超过二十块，可是看你那天不高兴，我还特意多夹了毛肚给你，花了我三十五啊，一份麻辣烫三十五呢。”张小豆凑近章永安的脸，“跟他吃饭是AA，我也舍不得花太多。今晚请你吃好的，烤肉披萨都行，你来选？”

　　章永安余光瞄到那毛乎乎的脑袋伸过来，本来还想绷一会儿，差点笑了出来。他假装严肃着，想看看张小豆还能怎么哄他。张小豆见章永安没笑，回头看了一眼门，确认是关着的，又蹭近了一点。

　　“啵”的一下，他亲了一下章永安的脸颊。章永安缩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他。张小豆的眼镜后面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张小豆你别跟我来这一套。你知道撒谎这件事有多严重吗？在恋爱关系里，撒谎是最不能 ……”

　　章永安没说完，张小豆又亲了他一口。这一次亲到了章永安的嘴角。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别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我告诉你我真的很生气，你不能对谁都没防备你知道吗？你这样我……”

　　张小豆这次干脆搂住了章永安的脖子。他是真的不想让章永安再说下去了，他当然知道自己错了，可又不能时光倒流，只能想尽办法哄章永安了。章永安被他箍着脖子，整个人僵了一拍，然后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彻底断了。他伸手把张小豆圈进怀里，还特意把他的脚抬高了一点怕他着地会疼，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认输的叹息。

　　“我能拿你怎么办啊，张小豆。”

　　“办。大办特办。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张小豆猛抬头，刚才那副讨好的样子一点都没了，眼睛亮得像是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你真是……”这模样确实是章永安没想到的。

　　折腾到了十一点多，两个人才出门吃饭。冷敷之后张小豆确实好了不少，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次崴得不算严重，走路的时候只稍微有点跛，不用扶也能慢慢挪。两个人出了校门，拐上那条他们走过很多次的小路。冬天的夜风很冷，但路灯很亮，把整条路照得暖融融的。

　　“别吃火锅了吧，魏强他们明天回来说要吃火锅呢。”张小豆低头在手机上找团购，“你想吃披萨吗？”

　　“是你想吃披萨吧？”章永安伸手把张小豆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又把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对了，我妈说会所那边结案了。李队说那些手机、现金、眼镜什么的，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取回来。”

　　张小豆摇了摇头。这个反应在章永安意料之内。那笔钱和那些衣服，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

　　“其他的李队说可以帮你捐了。”章永安继续说，“但是眼镜那东西，瞳距什么的都是量身定制的，更何况你这度数也少见。不然取回来当备用的也行啊。你戴那个还挺好看。”

　　张小豆思考了一下。“眼镜可以。那个确实贵，别浪费了。”

　　章永安看着张小豆。他的目光从张小豆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耳尖上。他伸出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校外，牵一下总行了吧？”

　　张小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赶紧把手搭上去，五指扣进章永安的指缝里，像是怕下一秒章永安又反悔把手缩回去，或者是他又要生气。当然了，张小豆自己也喜欢牵手。章永安的手指合拢，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两个人的手连在一起，揣在章永安外套的口袋里，沿着那条被路灯照得亮堂堂的小路继续往前走。

　　披萨店在街角，暖黄色的招牌在夜色里很显眼。推开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带着烤面饼和芝士的香气。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张小豆找服务员核销刚才的团购码，“我团了一个八寸经典披萨，一份薯角和一份烤翅，你看看再加点什么？”张小豆把手机递给章永安。

　　“一份奶油培根意面，这些够了。”章永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小豆在手机上操作团购券的认真模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眉头微微皱着，张小豆早就看完了哪家平台优惠更多，哪个套餐性价比最高，哪张券可以叠加使用。这会子估计是在记账，回寝室肯定又会把他的小账本拿出来。

　　“你是不是又在算钱。”

　　“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今天的课时费够吃好几顿披萨了。”

　　“那也不能浪费。”

　　章永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张小豆手边推了推。披萨端上来的时候，芝士还在拉丝，烤翅的皮被烤得焦脆，薯角上撒了一层细细的香料粉。张小豆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芝士从嘴角溢出来，他赶紧用纸巾擦了擦。

　　“烫不烫？”章永安问。

　　“还行。”

　　“你慢点吃。”

　　“嗯。”

　　章永安看着他吃。张小豆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眼睛里只有面前的食物，别的东西都挤不进去。他叉起一块薯角，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眯起来。章永安给他夹鸡翅放在他盘子里，看着他吃东西总是特别满足。

　　“你吃啊。”张小豆揪起一块芝士很多的披萨放在章永安盘子里，“我洗手了。”

　　“嗯。”章永安也拿起披萨吃了起来，眼睛还是在盯着张小豆。

　　群里消息又响了，章永安刚才通知魏强和苏雨晨他已经到寝室了，几个人分别了快两个月，都有些再见面的兴奋，张小豆嚼着披萨，含糊地说：“明天魏强和雨晨回来，咱们去那家火锅店？”

　　“嗯。”

　　“你下午改签的时候，阿姨没有说什么吧？”

　　“没有。她就问我是不是有急事，我说是。她说那你去吧。”

　　张小豆低下头，叉子在盘底轻轻地划着。“替我跟她说声谢谢。”

　　“你自己跟她说。”章永安拿起一块披萨，“她说有空让你再去家里吃饭，她给你炖汤，但是你吃的时候要有心理准备，我妈下手可没轻没重的。”
　　张小豆笑了，“是不是觉得还是我爸手艺更好点？”

　　“还说呢，我下次训练称体重肯定要被罚跑了，张小豆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要对我负责的啊。”章永安拽出来一张纸故意抬起小拇指擦擦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哦，赔你两斤大麻花。”
　　“扣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