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暴 第7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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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0年11月17日，广寒宫基地，入驻第64天。
月球上的尘暴，跟地球上的沙尘暴完全不是一回事。
地球上的沙尘暴，不过是风吹沙起。但月球没有大气，尘暴的实质是——太阳风把月壤表面的细微尘埃粒子高速吹起，形成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带电粒子墙。
这道墙，如果直接击中基地的通讯天线，会导致地月通讯中断，严重时甚至击穿外壳。
「陆工！太阳风指数爆表了！」小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来，「通讯天线A的指向偏移了0.7度，地月中继信号正在衰减！」
陆远舟正在维修间里吃泡面。
听到这句话，他把叉子放下，站起来。
「我得出去调天线。」
「陆工，外面尘暴已经开始了，能见度不到5米——」
「正因为我得出去。等能见度降到零，天线就调不了了。」
他走进舱外航天服存放区，开始穿那套他已经穿了47次飞行、6年驻月生涯的白色战袍。
苏星遥是在「天耳」阵列那边收到消息的。
她的同事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慌张：「星遥！基地通讯天线偏移，远舟出去抢修了！尘暴已经到基地西边了！」
苏星遥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掉在地上。
她没有犹豫，转身往基地正面跑。
跑到公共区的时候，她看到了生命监测屏——
陆远舟的生命数据在上面：
心率：127次/分钟（持续上升）
血氧：96%
航天服内温度：34度（持续上升）
氧气剩余：3小时08分钟
信号强度：微弱
最后那个「微弱」，像一根针，扎进了苏星遥的眼睛里。
「小赵！他现在什么情况？」苏星遥对着公共区里的对讲机大喊。
小赵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颤抖：「苏博士，陆工已经出去47分钟了，尘暴比预测的强三倍，他的航天服上积了至少2毫米的带电尘埃，信号正在被干扰——」
「信号干扰到什么程度？」
「最多还能维持20分钟的有效通讯。20分钟后，我们就联系不上他了。」
苏星遥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20分钟。
她在生命监测屏前面，站了整整20分钟。
每一秒，她都在盯着那个「信号强度」的读数，看着它从「微弱」变成「极弱」，再变成——
「信号中断。」
小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哭腔：「苏博士，陆工失联了——」
苏星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基地的。
后来林若声跟她说，她当时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的冷静、理性、学者风范，全部消失了。
她穿着应急航天服——那种本来只供基地内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轻型防护服——冲出了基地大门。
月面的尘暴，比任何模拟训练都要可怕。
能见度几乎为零。灰白色的尘埃粒子在高能太阳风的驱动下，以每秒上百米的速度横扫月面，打在航天服上发出密急的「啪啪」声，像无数颗小石子同时砸过来。
苏星遥的应急航天服没有导航系统，没有生命监测，只有最基本的三十分钟氧气供应。
她就这么走进了尘暴里。
「陆远舟！」她的声音在头盔里回荡，传不出去。
「陆远舟！！」
她往前走了大约200米。应急航天服的氧气警报开始响了——剩余15分钟。
然后她看到了。
在基地东边大约300米的位置，通讯天线A的基座旁边，一个白色的人影，正跪在月壤上。
他在用扳手手动调整天线的指向。
因为航天服的精细操作手套已经被尘埃渗透，灵敏度大幅下降，他放弃了使用电动工具，直接用手动扳手，一点一点地拧。
苏星遥跑过去——在六分之一重力下，她几乎是飘过去的。
她跪在他旁边，氧气警报在耳朵里尖鸣，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航天服面罩。
陆远舟停下了手里的扳手。
他转过头，透过面罩，看到了苏星遥。
他的眼神里，有一秒钟的震惊。然后，是愤怒。
他对着对讲机——他的航天服还有最后一格信号——说了一句话：
「你疯了吗？这是应急航天服，你只有15分钟氧气！」
苏星遥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读出了他的口型。
然后她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大胆的事——
她把头盔摘了。
应急航天服的头盔，在月面环境下摘下来，等于自杀。
但她是天体物理学家。她知道，月面的真空环境里，人可以保持意识大约15秒——足够说一句话。
15秒。
她用这15秒，说了一句话。
声音在月面的真空里传不出去，但陆远舟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不管。你死了，我也不活。」
然后她昏了过去。
陆远舟用了一秒来判断情况，然后用两秒把她的头盔重新扣好，再用五秒把自己的航天服氧气阀调到共享模式——他把自己的氧气分给了她一半。
然后他用对讲机说了三个字：「小赵，救人。」
后来，苏星遥在医疗舱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林若声。
「你疯了？」林若声红着眼睛骂她，「应急航天服也敢穿出去？你知不知道月面真空环境下摘头盔等于——」
「他呢？」苏星遥打断她。
「他在隔壁，被我绑在病床上。他也该被骂，明明失联了还要往外跑——」
苏星遥从病床上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光着脚跑出了医疗舱。
她跑到陆远舟的病房门口，推开门。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铭牌，看着窗口的方向。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苏星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她哭得浑身发抖，20分钟都停不下来。
陆远舟没有动。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然后他轻轻地把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背上。
「你为什么要摘头盔。」他的声音很低。
「因为你活着。」
「我只是一点信号中断——」
「那也一样。」
陆远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像月面的尘埃落地：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