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广寒 他每年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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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0年9月15日，广寒宫基地，入驻第1天。
广寒宫基地建在月球正面靠近北半球的位置，背靠一座小型环形山，面朝地球方向。
从外面看，它像一串埋进月壤里的白色舱段，彼此用通道连接，像一条沉睡在灰色荒原上的巨蛇。
苏星遥被分配到B-7舱段，面积大约18平方米，包括一张折叠床、一张工作桌、一面舷窗。
她把行李放下，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舷窗旁边。
地球挂在天幕上——完整的、巨大的、蓝白相间的地球，比在鹊桥号上看到的要大三倍。
她看呆了。
「新来的？」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苏星遥转头，看到隔壁B-8舱的门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探出头来。她穿着基地工作服，胸口绣着「林若声医疗官」。
「您好，我是苏星遥，天体物理项目。」
「知道知道，整个基地都知道来了个美女博士。」林若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旁边那个舱，住的是我们基地最有故事的人。」
「谁？」
「陆远舟。安全总工程师。」林若声压低了声音，「他每年有八个月住在这里，比任何人都久。但从来不跟人深聊。每到晚上，他都会去观星台。」
「观星台？」
「基地最高的那个穹顶，本来是天文观测用的，现在改成双层用了——上面一层是天文观测，下面一层是公共休息区。陆远舟每天晚上都坐在下面那层，对着地球的方向，坐到天亮。」
苏星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想起了鹊桥号上的那个背影，和那句「看地球」。
2050年9月17日，广寒宫基地，入驻第3天。
苏星遥开始了她的工作——每天6小时在月球背面的「天耳」射电望远镜阵列里，分析暗物质分布的观测数据。
月背没有地球方向的电磁干扰，射电阵列的灵敏度比地球高出四十倍。她的梦想，在这里终于可以完整实现。
但每天她从月背回到基地正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球的「一天」等于地球的27.3天，所以「黑夜」会持续大约340个小时。
她回到B-7舱，总会先去舷窗边看一眼地球。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基地的观星台，正好在B-7舱的斜上方。
也就是说——每天晚上，当她站在舷窗前看地球的时候，陆远舟就在她头顶不到30米的地方，也在看地球。
这个距离，在月球上，近得不像话。
2050年9月21日，广寒宫基地，入驻第7天，凌晨2点（基地时间）。
苏星遥睡不着。
准确地说，她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揪住了——在月球上，地球悬在天幕上，永远不动，永远完整，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她想起父亲。想起冷湖镇。想起母亲去世那天，父亲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然后她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她穿上工作服，走出了B-7舱。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她顺着指示牌，找到了通往观星台的梯子。
爬上去之后，她推开了门。
观星台的下层是一个圆形空间，穹顶是透光的，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没有大气散射，星星亮得像被打磨过的钻石。
然后她看到了陆远舟。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工作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没有看星星，他在看——
地球。
苏星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然后他说话了。
「门口那个，进来不用敲门。」
她走过去，在他隔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三分钟。
「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苏星遥先开口。
「差不多。」
「看什么？」
陆远舟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对着地球的方向晃了一下。
「看它还在不在。」
苏星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你在地球上，有没有一个人，」陆远舟忽然说，「让你每次看到地球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苏星遥想了想。
「有。我父亲。他去年走了。从那以后，我每次看到地球，都会想，他在上面哪个角落。」
陆远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也是。」
他没有说「他」是谁。苏星遥也没有问。
他们就那样并排坐着，看着地球，在月球的漫漫长夜里，沉默了整整两个小时。
离开的时候，苏星遥在门口站住了。
「陆工。」
「嗯。」
「你保温杯里装的是什么？」
「龙井。」
「……你就用保温杯装龙井，在月球上喝？」
「不行吗？」
苏星遥笑了。那是她来到月球之后，第一次笑出声。
「行。明天我带一包我自己的茶叶来，跟你换。」
「换什么？」
「换你告诉我，你在看谁。」
陆远舟没有回答。
但苏星遥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苏星遥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广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