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月 着陆的剧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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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0年9月14日，环月轨道。
鹊桥号稳稳地泊入了环月轨道。
从驾驶舱的舷窗望出去，月球占据了整个视野——灰白色的荒原，密布着陨石坑，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明暗分界线像一把刀，把世界切成两半：一半炽亮，一半死寂。
陆远舟盯着那道分界线看了很久。
「陆工，所有乘客已离开防护舱，正在做着陆前的最后准备。」小赵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份检查表。
陆远舟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C区17号，苏星遥。备注栏里写着：「天体物理项目，广寒宫基地6个月。」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下，又放开，继续翻下去。
「着陆程序我再过一遍。」
着陆倒计时：00:30:00。
苏星遥坐在C区17号，把安全带又紧了一扣。
旁边那个炒股的中年男人——她现在知道他叫钱满仓，某私募基金合伙人——正在舷窗边吐得昏天黑地。
「系好安全带！」乘务人员来回走动着提醒。
苏星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72小时的航行，这位钱先生有68小时在睡觉或者炒股，现在快着陆了，才开始紧张。
她转头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
门是关着的，但她知道，那个人在里面。
着陆倒计时：00:03:00。
「所有乘客请注意，鹊桥号即将开始着陆程序。月面着陆有不可预测的颠簸，请务必保持坐姿，不要解开安全带。」
陆远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低沉，冷静，像一块定海神石。
苏星遥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父亲。想起冷湖镇的夜空。想起五岁那年，父亲指着满天繁星对她说：「星遥，你名字里的『星遥』，就是说星星很远，但你可以靠近它。」
然后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天，父亲坐在院子里，对着天空说了一整夜的话。
她想，如果父亲还在，他一定会说：「去吧，去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着陆倒计时：00:00:10。
陆远舟的手指悬在操纵杆上方。
环月轨道到月面，降落过程大约需要480秒。这480秒，是整趟旅程中最危险的一段。
月球没有大气层，无法用降落伞减速。鹊桥号必须完全依靠反推发动机，进行精确的变轨和减速。
一旦计算出现偏差——哪怕只有0.3秒——飞船就会以每秒200米的速度砸向月面。
陆远舟看过太多模拟事故画面。他不喜欢那些画面。
「反推发动机点火。」他平静地说。
小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点火确认。倒计时480秒。」
着陆后第30秒。
苏星遥觉得自己可能把安全带勒得太紧了。
着陆的过程比她想象的剧烈得多。飞船在最后100米高度进行了一次大幅度姿态调整——基地的自动导航系统检测到了一处新的陨石坑，临时修正了着陆点。
整个船体剧烈倾斜了一下。
苏星遥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然后她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
不是钱满仓。钱满仓还在吐。
是一只手。
她转头看过去——驾驶舱的门在最后一刻打开了，陆远舟在飞船倾斜的那一瞬间，本能地冲出了驾驶舱，想在客舱里确认所有人的安全。
然后，在飞船剧烈倾斜的时候，他的手，抓住了最近的一个扶手。
那个扶手，正好是苏星遥座椅旁边的那个。
所以——在飞船倾斜、所有人都在惊叫的时候——苏星遥抓紧了扶手，而另一只手，从另一个方向，也握住了同一个扶手。
他们的手指，在失重和颠簸中，扣在了一起。
只有三秒。
三秒后，飞船稳住了。陆远舟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点了点头，像在确认她没事。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驾驶舱。
苏星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节上还残留着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月面，基地时间：2050年9月14日，16:37。
「欢迎来到广寒宫。」
鹊桥号的大门缓缓打开，月球的灰色大地在脚下展开。基地的接驳走廊灯火通明，像一条通往未来的光之隧道。
苏星遥跟着人群走下舷梯。她的脚步在月球的六分之一重力下变得轻盈得不像话，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C区17号，苏星遥博士，您的舱段分配在B-7区，与驾驶舱相邻。」
她回头。
陆远舟站在接驳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份舱段分配表。他换了一身月面工作服，深蓝色的，左胸口绣着「陆远舟安全总工程师」的字样。
「你……怎么在这里？」苏星遥问。
「我的驻期是六个月。」他说，「跟您一样。」
苏星遥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他在飞船上说过的话——「因为有些地方，我需要离地球远一点。」
「您的行李会由运输机器人送到B-7区。」陆远舟说完了这句话，转身去接待下一批乘客。
苏星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这一次，她确定，那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