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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可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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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淑从浅眠里被拽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来电显示跳着第四席长老的加密内线。他立刻清醒了,把趴在自己肚子上的狗狗推开。
他接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四席。"
那边没有立刻回话,只有很大声的嘈杂,白小淑听见呼吸声,很浅,像刻意在躲什么。,一会后第四席的声音才响起,比平时低,也比平时快:"白次席,你一个人?"
"一个人。"
"带录音笔,不要开定位,不要通知任何人。"对面停顿了一下,"南城区栖梧公园,人工湖东边的亭子。我等你。"
"现在?"
"现在。"第四席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白小淑捕捉到背景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金属?还是门被抵住的动静?"我只能等你十分钟。"
忽然嘈杂声中一阵惊呼,那头一声巨响的开头——忙音。
电话断了。
白小淑在黑暗里坐了两秒,折耳抖了一下,然后掀被子下床。
他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外套,把录音笔塞进口袋,手机调成静音,开门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但床尾那团白毛还是醒了。
深蓝在黑暗里抬起头,蓝眼睛亮起来,鼻尖动了动。
"睡着。"白小淑低声说。“乖一点”
深蓝没有动,抖抖耳朵。
白小淑出了楼门就开始跑。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得只剩下路灯和风,梧桐叶子被他的脚步带起来,在身后打旋。
栖梧公园离公他家不到十五分钟步程,他用跑的,七分钟到了侧门。锁链躺在地上,锁头是断的。
白小淑脚步没停。
然而片刻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四下里,非常安静,普通的一个夜晚。
没有人。
他放轻脚步靠近前面亭子,手按在录音笔开关上。亭子里没有人,台阶上的灰被蹭乱了一小片,像有人蹲在这里放了东西,然后匆匆离开。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来自第四席的加密号码:"东西看完就烧。七天之内必须结案。别查我。"
白小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一条新消息弹进来,短短四个字:"他们来了。"
他立刻拨回去,已关机。
白小淑皱起眉,悉心听动静——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打开手电筒,眯起眼,准备探查一下。
这时,一点亮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眨眨眼,眼眸忽得换为猫的瞳孔。
白小淑蹲下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小簇什么。
在亭子立柱背阴面的缝隙里,卡着一枚骨哨,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正好在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骨哨泛黄,表面缠着深红色的细绳,编得很紧,尾端系着一颗磨得发白的狼牙——苍啸岭狼群成年个体特有的齿形,尖部带一道打磨出的凹槽,通常嵌入一些毒物。
而只有一匹狼死了以后才会被取下犬牙,做成信物。
他拔哨子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因为哨身有裂纹。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捏过又重新拼回去,红绳绕了七圈才缠住碎片。
白小淑把哨子翻过来,它在他手中泛着幽微的光芒。
他在夜色中无声地把哨子收入内袋。
第四席不在,亭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地上没有脚印,灌木丛没有被拨开的痕迹——像有人只够时间把这个塞进裂缝,然后必须离开,快,必须非常快。
白小淑站起来,没有回头。
他没有等第四席,她让他不要查她,那就不查。
他转手把现场上报,温渔只回让他可以先回家,余下他会指派让调查。
白小淑回到家的时候凌晨三点四十,他推开门,声控灯亮起来,深蓝还是蹲在客厅和玄关交界处的老位置,尾巴圈着前爪,蓝眼睛平静地望着他。白小淑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来,把脸埋进它颈侧的毛里,深蓝的呼吸稳得像一座没熄火的小火炉。
"我要出差了。"白小淑闷声说,"可能很久。"
深蓝的尾巴尖扫了一下地面。
白小淑把脸抬起来,揉了揉它的耳根,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兽,他的属下,绝对听话。
然后他站起来打了一通电话,响了两次就接起来了。
"次席?"
"小猎犬,最近有任务安排吗?"
"没有。您——"
"有一个差事,需要一个实战型的搭档。你去不去?"
对面安静了两秒:"几点报到?在哪儿?"
"不确定。”白小淑扫了一眼小狗。
"得令。"小猎犬应完又补了一句,"次席,这个时候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睡了。挂了。"
白小淑没有交代那只狗的事。他打完电话发了一条短信给小猎犬:"等通知。"
发完之后他站在客厅中央想了想,又给温渔发了两个字:"去不去。"
温渔的回复五分钟后弹回来:"嗯。”
白小淑把骨哨从衣领里拿出来捏在指间转了一圈,光滑的骨面贴着指腹,带着一点冰凉的重量。
第四席跑了,或者第四席被抓了。
狼王的信物。
看来这次非要出去一趟了。
白小淑把骨哨挂回脖子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合了一会儿眼。深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玄关走到客厅来了,在他腿边盘下来,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发出一个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白小淑没有睁眼,手落下去搭在它的背脊上。
"你以后不能睡床了,"他声音很轻,"我得出门。"
深蓝的尾巴绕上他的手腕,松松垮垮地搭着。
白小淑没有抽开。
上午十点半,小猎犬提前到了南侧厅。白小淑已经在了,穿着深灰色便服,领口别着次席银徽,手提加密箱放在脚边。
小猎犬进门的时候顺手带上门,目光精准地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厅堂,然后落到白小淑身上。
"次席,我接到通知了。“
白小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骨哨的照片,以及刻痕的特写。
"认识这个吗?"
小猎犬凑近了看,眉头皱起来:"……南边那边的标记?"
"你能认出来?"
"以前在训练基地听老教官提过,苍啸岭外围几个狼群的领地标记方式,额心划横代表头狼后代。"小猎犬抬头看他,"次席,这东西从哪来的?"
"第四席昨晚给我的。"白小淑把终端收回来,"然后她消失了。"
小猎犬的表情变了一下,他虽然接到去南边协助的通知,却没有人告诉他事情已经紧迫到这样了。他站直了:"我们去找她?"
"不找。"白小淑把加密箱放到桌上,"东西分一分,出发前你先看。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我养了一条狗,放在家里没人喂了,你——"
"可以。"小猎犬打断他,虎牙露了一瞬,"次席您放心,我随身带它去,毕竟是军犬优秀毕业生啊。"
"……谢了。"
十一点整,队伍陆续到齐。温渔带着两个随从从侧门进来,第三席派了两个人,第五席派了一个,第四席档案科的五个人站在角落里等指令。还有一个穿灰色风衣的高瘦身影无声无息地靠墙站着,袖口露出缠着绷带的指尖。
白小淑把阁主令放在桌上——五枚暗金色的令牌,是当天早晨由侍从送到他手里的,阁主本人没有露面。
"路上再说案情。分三路走,我走中线,小猎犬跟我,鸮走前线。"他看向温渔,"你走哪边?"
温渔用手杖的杖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中线末尾。"我跟你。"
白小淑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把一枚令牌推到四席代理人面前,一枚推向鸮离开后留下的空位方向,一枚自己收起来,剩余两枚揣进口袋备查。
"十二点准时出发,路上不许单独行动。每四小时通报一次位置。"门外传来整队的声音。
他把地图卷起来的时候,小猎犬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翻看文件复印件。身边静静卧着一条白色的狼犬,眯着眼。温渔靠在窗边跟他的财务低声说什么。五名档案科的人在清点物资,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台刚启动的发动机。
白小淑往厅门口走了一步,脚步停在那道门槛前面。
他侧过头,没有人注意他——他垂着眼,手指抬起来按了一下领口下骨哨的轮廓,很快放了下去。
然后他迈过门槛,走进外面正午的光里。
不可不去的,青峦,疑似狼群分支所在地,骨哨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