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青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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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辆深灰色越野车依次驶出兽灵阁南门，在正午的日光下碾过出城干道。
白小淑坐在第二辆车的最后一排，靠窗，小猎犬坐他旁边，两人中间的地板上蜷着一团白毛，深蓝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黑色的防狼项圈，金属扣在毛里若隐若现。
车厢里很安静。前三排坐了三个人——驾驶座上是档案科配的专职司机，副驾是温渔的一名随从，中间排是温渔和鸮。
鸮靠在车门那边，灰色风衣的兜帽拉起来盖住了大半张脸，鼻梁以上压着一副黑色遮光眼罩，非常认真在睡觉的样子。他袖口的绷带边缘露出的淡青色镯子在光线里偶尔闪一下。
温渔从上车就没停过工作，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短信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去，偶尔停下来看几秒回信，鼻子里哼一声，又继续打。他的狐狸尾巴在座椅边缘搭着，尾尖以不规则的频率小幅度摆动，一簇黑毛像蛇脑袋一跳一跳地点着。
白小淑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小猎犬坐在旁边，起初还挺直了背看窗外，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也开始慢慢滑进座椅里，眼皮往下耷拉。
作为白小淑最近亲近的小队长，他干劲十足，自然很快得到了上级的眷顾。
车里的光线时而明时而暗，他们的头发在某个角度照进来的瞬间会泛出一层极浅的动物毛色，等光线转过去，又恢复成普通的黑褐色。这是人兽的通性——正常光线下看不出与人类毛发的异样，只有在强光直射的特定角度，才会短暂浮现出本体毛色。
车开了将近十个小时，驶入丘陵地带。道路渐渐变窄，两旁的行道树从梧桐逐渐换成了针叶和阔叶混杂的林种，空气里的湿度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北边山区特有的干冷。
鸮忽然动了一下，他摘了眼罩，坐直，兜帽往后滑了一点，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面具还戴着——半张黑色哑光的面具从鼻梁覆盖到颧骨以下，只露出嘴和下巴。
他伸个懒腰，视线扫过温渔，温渔眯着眼微笑着，他跳开视线，落在最后一排的白毛生物上。
"怎么这么小的狗也带出来。"
白小淑没有睁眼，小猎犬看了一眼鸮，又看了一眼脚边的深蓝。深蓝正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蓝眼睛半阖，防狼项圈的金属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专门培训的。"小猎犬接话，语气自然“猎狼犬，要从小接触有狼的环境。"
鸮的视线在深蓝身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向温渔，温渔正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冷笑话。
“倒像是条好狗。”鸮重新靠回去，把眼罩拉下来。"有意思。"
白小淑依然没有睁眼，他的手垂在座椅边缘，指尖搭在深蓝的背脊上，深蓝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车又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卡。减速带在路面上隆起三道，铁栏杆横在路中间，旁边岗亭里走出来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手里拿着登记板。温渔的随从摇下车窗递了文件，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后排，然后迅速抬手放行。
通过了路卡之后，建筑开始密集起来。低矮的砖房沿着道路两侧排开，屋顶盖着灰瓦，墙面刷着褪色的白漆。路标上的字写着"青峦镇——前方2公里"。
第二辆车减速拐进一条岔道，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米白色建筑前面。建筑门楣上挂着"青峦镇综合服务中心"的牌子，字体老旧，有几个笔画掉了漆。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四五个人，清一色穿着深灰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车队停下来，立刻整了整衣领，小跑着迎上来。
白小淑睁开眼，坐直了。深蓝也跟着抬起头，耳朵朝前转了转，但安静地缩在原地没有动。
白小淑斜着眼瞟它，装得真像。
白小淑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到了温渔那边。他看见温渔下车，大衣下摆扫过车门边缘，手杖先落在地上点了点，然后整个人站直，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和笑意。
那四五个人围着他身边的随从，递文件的递文件，汇报的汇报。
但白小淑的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滑过去了。他看见在服务中心门口的侧廊下面，还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缩在廊柱的阴影里，穿着——白小淑花了整整两秒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套米黄色的卡通睡衣，睡裤上印着整排整排的云朵和绵羊图案，拖鞋是毛绒的，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头发短而卷，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滚下来的，颜色是浅棕色的，软塌塌贴在额头上。
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圆，眼睛也圆，整个人站在一群制服笔挺的工作人员中间，像一个走错片场的。
但那些工作人员在来回走动的时候，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他站的那一小片区域，这使得他愈发与众不同。
温渔的随从和那几个工作人员的简短交接已经结束了。他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的肩头，落在侧廊那个身影上。他面上云水不惊，但白小淑注意到他的狐狸尾巴在身后停了一瞬——那种"我知道会这样但还是有点头疼"的感觉。
怪不得，白小淑低下头摸摸狗脑袋，温首席手底下的人才，可谓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哦，或者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温渔侧身对白小淑等人说了一句"失陪一会儿"，然后他拄着手杖朝侧廊走过去。
温渔走到那个人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他低头看了看那套睡衣，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圆脸。那个人在温渔面前站直了，拖鞋后跟并拢，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得近乎刻板，又好像不情不愿。
"苏棉。"温渔说。
"在。"那人应声“首席大人。”
"怎么穿这身？"
旁边几个小官兵不禁咂嘴，顶头上司这样问，他们是招架不住的。
苏棉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裤上的绵羊图案，认真地回答："首席，我昨天凌晨三点才核完青峦这边的网络节点拓扑，睡了四个小时被您的出行通知叫起来，我没时间换衣服。"
温渔看了他两秒，苏棉回看他，眼睛很圆，表情很认真。
温渔转身对身后一名随从说："去镇上找一家还开着的服装店，买一套他的尺寸回来，正装。"
随从领命跑了。苏棉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首席，我不穿羊毛的。"
温渔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白小淑看见他的狐狸尾尖跳了跳
"——随你。”
白小淑收回视线，弯腰从车里把加密箱提出来，深蓝跟在他脚边跳下车，尾巴垂着，但蓝眼睛正快速扫视周围所有的新环境。
小猎犬从另一侧绕过来，站在白小淑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向他汇报刚刚交接的内容。
“哦。”他点点头，又问 “那个穿睡衣的是……”
"首席的人。"小猎犬说，"IT技术员。”他犹豫着，补充说：“最近在温大人面前好像特别盛，不过……听说他工作，一直不愿意穿制服。”
“哦。”
众人来到酒店，下榻休息，没过一会又收到了来楼上会议室议事的通知。
会议室长桌那头，众人到齐，温渔站定，手杖点地："白次席，我的人会协助调取青峦镇过去十年有关狼群出没的监控记录和通讯日志，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这镇子方圆五十公里内的网络痕迹，我都会打包交到你手里。"
白小淑点了下头："然后呢？”
温渔侧头看了苏棉一眼，苏棉向他低头致礼，接话："本地狼群的活动路径有固定规律，它们的领地被划成明确的地块，每个地块有固定的巡逻时间和换防口哨。想见狼王，必须遵守他们的规矩——不能在月圆后三天内进入核心区，不能在他们的巡逻路线外停留，不能带有火药味的武器，以及……"他翻了翻屏幕，"要有信物。"
白小淑的手指微蜷"什么信物？"
苏棉抬头看他，圆眼睛眨了眨："根据本地记录，狼群认三种信物：狼王亲颁的木牌、家族骨哨、或者——一个他们认识的人领路。”
鸮身边的助理也出声道：“本地狼王系在逃人员雪峰父亲的第二个儿子，听说全族人数众多，善藏匿，今年活动较少。”
“也没有出格的举动，没有理由发召令。”
“附近暂时没发现适合狼群生活的地方……”
白小淑沉默了。
温渔在旁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狐狸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了一下："看来我们也只有先去找一个他们认识的人，白次席有方向吗？"
白小淑：“当然……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青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