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训狗记》明湮

11、青峦2 小猎犬遇见

　　最终会议还是不了了之，毕竟这一趟似乎也没有几个人特别使劲。

　　青峦镇的夜比城市里冷得多。

　　小猎犬把行李扔在床脚，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白毛。

　　深蓝正蹲在房间正中央，尾巴圈着前爪，蓝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一看就是没有睡过。

　　小猎犬和它对视了五秒。"……你不睡？"

　　他可是专门提前让它去他房间睡觉的。

　　深蓝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站起来，走到门边，用鼻尖碰了碰门板，然后又回头看他。

　　小猎犬叹了口气。"不行，次席要休息，他今天很累的，在部署工作现在还没回来的。”

　　深蓝又碰了一下门板，这次力气大了点，门板发出很闷的一声"咔"。

　　小猎犬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它面前，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次席的规矩很严。我们在一个调查组里，他是领队，我是部下，晚上十点以后不允许互相串门打扰休息，这是纪律。"

　　深蓝听完这段话，把脑袋转了个角度，从仰头看他变成了用蓝眼睛侧面斜着看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小猎犬被那个眼神盯得不自在。"……别这么看我。"

　　深蓝继续看。

　　走廊上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深蓝的爪子在地板上轻轻动了一下，身体重心往门板方向移了半寸。

　　小猎犬闭了闭眼。他站起来，拿上外套，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往走廊左右看了看——空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深蓝，深蓝已经站起来尾巴翘起来了。

　　"就这一次。"小猎犬低声说，"明天开始你给我规矩点。"

　　他侧身让开门口，深蓝钻出去，四只爪子踩在走廊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小猎犬关上门跟上去，他也没开走廊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前面那团白毛拐过楼梯转角，然后不见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转过弯，看见深蓝已经蹲在白小淑的房间门口了，尾巴在门缝底下的地面上扫来扫去，但没有挠门，也没有叫，一副乖巧的样子。

　　小猎犬站在它旁边犹豫了将近半分钟，然后他抬手，屈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白小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已经躺下又被吵醒的冷淡："谁。"

　　"次席，是我。"

　　又安静了几秒。"什么事。"

　　小猎犬低头看了一眼深蓝，深蓝仰着头看他，蓝眼睛里写满了"你说啊"。小猎犬硬着头皮开口："那个……狗，它不在我房里待着，一直蹲在您门口。"

　　里面的沉默比刚才更长了一点。长到小猎犬以为他不会开门了，正准备说"我把它带回去"的时候，门锁"咔"的一声弹开了，门板向内拉开了一道缝。

　　白小淑站在门缝后面，穿着深灰色的长袖睡衣，头发有点乱，折耳软软地耷拉着。

　　他低头，看着蹲在门缝正前方、仰着头、尾巴摇得越来越快的深蓝。

　　深蓝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舌尖，胸腔里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喘气声。

　　小猎犬站在旁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白小淑低头看着深蓝喘了三秒，折耳在头顶很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他把门缝又拉大了一点，侧过身。

　　"进来。"白小淑低声道。

　　深蓝就像过门禁一样一窜就进去了，白小淑把门往回带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关上。

　　他隔着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小猎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凌晨趁没人看见，把它接回去。"

　　"明白。"

　　门关上了。

　　很快又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门内，白小淑站在床边，看着深蓝已经熟门熟路地跳上了床尾。它在床单上踩了两圈，然后盘下来，下巴搁在爪子上，蓝眼睛望着他，尾巴从床沿垂下去，缓缓地晃了一下。

　　白小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它，开口，声音很轻："你倒是不认床。"

　　深蓝的尾巴晃了两下。

　　白小淑没再说什么，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躺进去，关掉床头灯，然后床尾的被子微微拱动了一下，一团温热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挪上来，在床沿边沿贴着他的小腿外侧停下来，没有再往里拱。

　　黑暗中只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四点五十分，走廊的尽头天刚擦亮。

　　小猎犬穿好衣服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白小淑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深蓝蹲在门口，防狼项圈已经重新扣好。

　　白小淑站在门内，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外套，手里端着杯热水，看着小猎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小猎犬走到门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深蓝的项圈松紧，站起来："次席，我接走了。"

　　白小淑点了下头："好好教教它规矩。"

　　小猎犬把深蓝带回去的时候，深蓝走得慢吞吞的，尾巴垂着。小猎犬低头看着它，压低声音说："你是打哪来的？"

　　深蓝耳朵往后转了转，没回头。小猎犬又补了一句："怎么这么受宠。"

　　深蓝的耳朵又转了一下，尾巴尖微微抬起了一点。小猎犬看见那个微小的变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房门打开，侧身让它进去了。

　　再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苏棉站在服务中心门口，穿着昨天温渔随从买回来的那套深灰色正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手里抱着电脑，正低头看什么数据。看见小猎犬从台阶上下来，他抬头，圆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脚边的那团白毛上。

　　"你的狗。"苏棉说，"怎么半夜还出去。"

　　小猎犬脚步顿住，偏头看他。"……你连狗也监控？"

　　"你半夜带着狗去了别人房间，对吧。"

　　小猎犬看着他。苏棉回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是合理推断"。

　　小猎犬收回了视线，往前走，语气听起来像在自言自语："……好烦。"

　　苏棉的声音从背后跟过来："我可是奉命做事。"

　　小猎犬没回头。

　　“哦，不过也许专业训练下的小狗不适应。”苏绵微微一笑，快步跟上。“没必要上报吧，你说呢，小猎犬？”

　　小猎犬扫了一眼他，只见他短脸上是讨喜的笑容，眉眼带笑，睫毛很长。

　　他一开目光，顿了一下。

　　“……嗯，我带它去走了走而已。”

　　“哦，原来如此。”苏棉频频点头，又凑近了一些“小猎犬，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嗯。”小猎犬抿抿唇。“兽灵阁特别调查组，总外勤行动队队长兼武装训练部部长，代号小猎犬。”

　　“温氏企业数据技术部特聘专员，调查组信息技术顾问。”苏棉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容愈发灿烂。“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