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训狗记》明湮

12、青峦3

　　青峦当地狼群是接受过招安的，可以从事一些批准过的企业……这里的狼群便可以参与运营物流运输业。

　　青峦镇的第二个早晨，五辆越野车分散到了镇子各个角落。

　　温渔带着两个随从去了镇东边的畜产品加工园区，名义上是"访问"，去借机翻近三年的物流承揽合同。

　　鸮在凌晨四点就出了门，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也都习惯了，三席的脾气素来这样，想查的时候才会查，然而也没有人确切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查案。

　　档案科的五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去镇公所翻纸质用地审批，一组沿着青峦镇的主街挨家挨户做"人口普查"。

　　白小淑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青峦镇全域有关疑似狼群的报案记录。

　　小猎犬在上午十点从镇北回来，身上带着一股羊圈的气味。

　　经过机房门口，苏棉懵懵懂懂抬头……好像闻到了家的味道。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白小淑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他走到桌前站定，把一份手写记录放在桌上，然后开口。

　　"次席，我跑了镇北最大的那家运输公司。"

　　白小淑把骨哨收进口袋"说。"

　　"他们做的是牲畜运输。青峦镇和周边几个村的羊、牛，全部通过这家公司运出去，走冷藏车，送到北边两个市的屠宰场和批发市场，车是正规车，司机有驾照，运输路线和送货单都能对得上。"

　　白小淑："所以？"

　　"所以表面上看完全正常。"小猎犬把记录翻到第二页，"但是他们的运价——我问了三家牧场的出货记录，同一段路、同样规格的冷藏车，三家报给我的单价上下浮动不到两分钱。我后来又去加工园区问了两个独立跑单的散户司机，同样的路线，散户报价比公司报价低了将近四成。"

　　他把记录推过来，上面列着两个数字的对比。白小淑低头看了一会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散户能接到活？"

　　"散户基本接不到长期的，旺季的时候会有零散的急单让他们跑一跑，但旺季一过，所有长期合同全部归那家公司。我问了散户司机，说那家公司跟加工园区签了排他协议，所有出镇的大宗活畜运输必须走他们。"

　　白小淑的折耳动了一下。"排他协议是谁签的？"

　　"加工园区的管理方，但管理方的法人——"小猎犬又翻了一页，用手指点在一行字上，"我顺着查了一下，这家管理公司的财务委托方，和运输公司的财务委托方，是同一家本地会计事务所。"

　　白小淑靠回椅背，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个数字之间——运输公司的运价比散户高出四成，但所有牧场依然选择走公司渠道。

　　如果是正常的市场竞争，差价早该被挤掉了，除非牧场没有选择。

　　"他们卡了什么环节？"白小淑问。

　　小猎犬把记录最后一页摊平，上面是一张从加工园区大厅墙上偷偷拍下来的公告照片。

　　公告写着：根据本园区运输管理条例，所有出镇活畜须在园区指定地点完成"检疫登记"和"运输许可核验"，经核验后方可装车发运。

　　"没有公司开的那张运输许可，牧场的羊连车都上不了。"小猎犬说，"而运输许可的核验权，管理方独家委托给了那家公司，所以牧场的羊如果想运出去卖，哪怕公司报价再高，也只能走他们……但是，这个规定是因为本地有相当一部分人出售疫羊才制定的……"

　　白小淑的目光从公告照片上移开，落在小猎犬脸上："你去了解散户接活的时候，有提过你在查这家公司吗？"

　　"没有，我是以'帮东边老板找运输渠道'的名义去问的，只问价格和路线。"

　　"散户的反应怎么样？"

　　小猎犬回想了一下："前两个没说什么，第三个是个老羊倌，他听完我的问题后说'你要运多少？'我说几十头，他说'几十头的话，你不如自己雇车，别找那些大公司'，我再问为什么，他就不肯说了。"

　　“……”

　　“羊倌的话，和散户比较熟，也……正常吧。”

　　"你明天再去一趟，以'想长期合作'的名义，先报一个高于公司价的报价，看散户的反应，如果不敢接——说明应该查一查。"

　　小猎犬点头记下。他合上记录本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次席，你觉得这家公司跟狼群有关？"

　　白小淑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天光在这一刻暗了一下，云层移过太阳，室内光线短暂地沉下去，他的头发在那一瞬间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又随着光线的恢复隐没回黑色。

　　"先不急着定性。"白小淑说，"排他协议、独家核验权、同一家会计事务所——结构很标准。"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小猎犬："教科书？"

　　"洗钱的教科书。"白小淑回头，似笑非笑。"合法业务做门面，控制关键节点卡垄断，利润通过会计事务所内部消化分配。如果这后面还有人，不会只有一家公司，你把加工园区所有独立商铺的注册信息再查一遍，看有几家的财务代理挂在那家事务所名下。"

　　“……洗钱？”

　　小猎犬站在门口把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顿悟得点点头。

　　白小淑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一下："去查，晚上汇总。"

　　小猎犬走了。

　　不愧是让温首席吃过大亏的男人！

　　次席刚入阁那年查账，盯死首席的一条供应链，让那只狐狸亏了半年的利润。

　　据说……据说两位大人之前有过大矛盾……

　　白小淑独自坐在窗边，窗外是一整片灰蓝色的天，云层正缓慢地往北移。

　　一家运营超过十年的运输公司可以有教科书式的资金结构，但它不太可能有教科书级的、持续了这么多年的合规记录，除非它背后有人在教它怎么不留痕迹。

　　他给温渔发了四个字："会计事务所。"

　　三分钟后温渔回了一个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