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齿轮对线》万松町

36、清野 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清晰地响起，一字一句都敲在人的心上：“本次任务已完成90%，剩余10%请各位玩家顺利找出第三方玩家后自动结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身侧的燕池末也收紧了原本松松搭在我腰上的手，他的指尖在我后腰处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带着熟悉的温度和力道，仿佛在说：稳住心神，不必惊慌。

　　这个所谓的第三方玩家，就像一根早就知晓其存在、却始终深扎在暗处的刺，隐隐地膈应着所有人。

　　这么多天以来，它悄无声息，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幽魂，无人能摸清其真实的动向与身份，没想到偏偏在这个任务即将收尾、神经最为紧绷的紧要关头，主动跳了出来。

　　院外的郑帆显然也精准地捕捉到了系统的提示。

　　他立刻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潮湿的地面上显得有些急促，手指紧扣着枪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紧绷：“第三方居然就在这附近？我刚才一路进来，仔细观察过周围的环境，根本没瞧见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就在这时，周庭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院内短暂的凝重气氛：“我知道是谁。”

　　几乎与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院墙之上，一道黑影轻巧地翻身落下，动作流畅得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来人站定后，随意地抖了抖肩头沾染的雨水，细密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开。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寻常地开口道：“各位久等了，我就是那个第三方玩家。”

　　我循声抬头，当目光触及那张被雨水微微打湿却依旧清晰英挺的面孔时，不由得怔住了，呼吸微微一滞，居然是许远。

　　郑帆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枪对准许远的方向，枪口稳定，眼神锐利：“你不是在游轮上吗？你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许远抬手按了按湿掉的发梢，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他对着郑帆抬了抬眉，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就趁着混乱那会儿，我下了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你们走到这儿，没人留意到我而已。”

　　燕池末不动声色地将我往他身后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许远，眼神里带着审视，声音冷得像此刻院外还没停下的淅沥雨水：“你身为第三方，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许远摊了摊手，一副轻松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语速平稳：“我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就是在任务结束之前，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被你们发现。”

　　周庭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嗯？”

　　许远笑着往院墙那边靠了靠，后背抵着湿漉漉的墙皮，姿态放松：“规则里可没说不能主动自曝，只要求我在任务结算前不被你们提前揪出来。现在距离结算还有一点时间，我自己站出来，既不违规，也省得你们一个个猜来猜去，白白浪费精力。”

　　周庭摩挲着指尖，若有所思地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你跟着我们这么久，除了藏身份，还做了什么？”

　　许远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众人依旧紧绷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跟着看看，顺便……帮你们扫清了两次身后跟着的尾巴。说起来，我还算是帮了你们一点忙。”

　　周庭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肩膀一拳，力道里带着点熟稔的责备：“那你来的可真算晚了。”

　　许远笑着侧开身躲开，抬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雨水，语气里掺进一丝无奈：“对不起啊队长，我一直隐藏身份，怕太早出来打乱你们的计划和节奏，只能一直跟在后面找合适的机会。”

　　周庭打趣道，试图缓和些气氛：“你怎么就成第三方玩家了？明明登船的时候，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正规阵营的人。”

　　许远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辜：“登船之后没多久，我就意外触发了一个隐藏支线，系统直接把我转到第三方阵营去了，任务也跟着变了。我也没办法，系统安排，不得不从。”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系统提示音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第三方玩家身份已确认，任务完成度100%，即将开启结算，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院落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院外雨水打落树叶的淅沥声，所有人都盯着悬浮在半空中淡蓝色的结算面板，没人先开口说话。

　　淡蓝色的光影晃在每个人脸上，把神色都照得有些模糊，我能感觉到燕池末握着我手腕的手依旧没松开，指腹还在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内侧，还是在安抚我绷着的神经。

　　最先动的是郑帆，他缓缓放下了抬了半天的枪，哗啦一声推上保险，眉头却还是没有松开：“所以从头到尾，真就只是你一个人藏着？没有别的同伙？”

　　许远挑了挑眉，抬手对着郑帆比了个单膝礼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放心，第三方就我一个，没别的同伙，不会给你们添额外的麻烦。”

　　我看着他熟稔地和周庭搭话，又想到这一路那些若有似无的注视，突然反应过来之前好几次我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原来不是我的错觉，真的是他一直在后面跟着。燕池末像是察觉到我在想什么，侧头低低问了我一句：“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半空中的结算面板已经开始滚动播放各项数据，最终停在每个人的积分面板上，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次主线任务结算完成，所有存活玩家积分已发放，可前往公共空间查询详细奖励。任务结束，传送即将启动。”

　　蓝光从脚底缓缓升起来，许远对着我挥了挥手，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回公共再聚，我请各位喝咖啡。”

　　我看着他的身影在蓝光里慢慢变得透明，身边燕池末的手一直牢牢牵着我，周围的景物渐渐模糊成一片色块，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总算是结束了。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脚下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絮上，等到视野重新清晰起来时，熟悉的米白色公共空间沙发已经出现在眼前。

　　公会的休息区里已经亮着暖黄的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窗边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四杯冰美式。

　　许远正靠在桌边和周庭说话，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玻璃杯壁，见我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过去坐：“刚点的，还没化冰，正好。”

　　我跟着燕池末走过去坐下，鼻尖萦绕着咖啡的焦香，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后背往柔软的沙发背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郑帆挨着苏妄坐下，眉头已经舒展了不少，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才开口问出了我心里也在好奇的问题：“你触发隐藏支线转阵营的时候，就一点缓冲都没有？说转就转了？”

　　许远指尖转着自己的咖啡杯，闻言笑了笑，点头承认：“确实没缓冲，我当时刚摸进游轮的储物舱找线索，刚碰了那个锁着的铁皮箱，系统提示直接弹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进第三方阵营了，任务目标直接就变了。”

　　燕池末握着我的手放在膝头，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这个第三方任务，除了隐藏身份，还有别的额外奖励吗？”

　　许远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也就那样，给了个隐身道具，还有两千积分，确实比你们多一点，但刚才进来我已经把积分换成咖啡和点心了，这不就都给你们兑现了嘛。”

　　许远舀了一勺杯底的冰块咬得咯吱响，慢悠悠开口：“我刚上船那天去底层储物舱找备用绳索，不小心碰开了一扇锁着的暗门，进去就触发了支线任务，直接就把我身份改了，我当时也懵了。”

　　他顿了顿，扫过我们几个的脸，补充道，“本来我还想着要怎么跟你们递消息，后来发现规则里只要求藏身份，没限制我不能帮你们，就干脆一直跟着，遇到跟在你们后面的其他玩家就顺手解决了，省得你们回头还要应付偷袭。”

　　郑帆哦了一声，端着咖啡杯点头：“合着我们之前两次没被人跟上，还都是你的功劳，谢了啊。”

　　周庭靠在椅背上笑：“说起来这次能顺顺利利走到结算，还真少不了许远在后面兜着底，不然指不定要出多少乱子。”

　　我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被烘得暖融融的，之前在任务里攒下的慌乱和紧绷一点点散了，忍不住开口问：“那你就不怕我们提前把你揪出来，任务直接失败吗？”

　　许远放下咖啡勺，耸了耸肩笑：“怕什么，我对你们的观察力有信心，但也对我自己的隐藏本事有信心，这不，最后还是我主动站出来的嘛。”

　　燕池末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眼间的冷意终于散了些，声线也缓和下来：“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

　　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冰咖啡的香气混着点心的甜香飘在空气里，外面公共空间的长廊安安静静，没有任务里的枪林弹雨，也没有暗处的窥探，只有松弛的暖意裹着人。我靠在燕池末肩上，听着身边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任务里的细节，终于完完全全放下心来——这场提心吊胆的冒险，是真的结束了。

　　苏妄停顿了一会开了口：“总部那边刚发的消息，说让我们组个临时队伍去完成碎片副本。”

　　所有人的说话声都顿了下来，周庭坐直了身体，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碎片副本？是之前说的那块遗落在次级任务区的系统碎片吗？”

　　苏妄点了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腕上的终端，淡蓝色的消息投影弹了出来，正好停在任务通知那一页：“对，总部说那边最近空间波动变大，碎片快要脱离当前区域了，得趁最近过去回收，点名要我们这支刚完成副本任务的队伍去，说我们状态正齐。”

　　郑帆放下咖啡杯，擦了擦嘴角：“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在入口集合，这几天大家可以好好休整，把积分兑换的道具整理一下，做好准备就行。”

　　“那就发组队邀请吧，你们谁是队长？”周庭耸了耸肩说道。

　　“我是我给你们发。”燕池末说道在自己的终端上点了点很快就浮现出组队邀请。

　　终端发出几声轻脆的提示音，邀请很快就被依次接受，淡蓝色的组队框浮在每个人的终端界面上，队名一栏还是默认的临时编组。

　　许远端着咖啡杯晃了晃，突然开口笑：“既然是临时队，要不要顺便改个队名？总不能一直叫临时编组吧。”

　　郑帆跟着点头附和：“说的也是，反正回去也要给队伍登记，干脆现在就定下来。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指尖蹭着温热的杯壁，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笑着开口：“不然就叫清野？这一路我们都是清着障碍走过来的，刚好合适。”

　　燕池末侧头看我，眼底漾着软下来的笑意，指尖在终端上点了两下，队名立刻跳成了“清野”两个字：“挺合适，就这个吧。”

　　周庭扫了一眼终端上的组队信息，端起咖啡杯碰了碰桌面，发出轻脆的声响：“行，那这三天好好休整，三天后入口见。”

　　暖黄的灯光漫下来，杯里的咖啡还冒着淡淡的白汽，刚结束一场冒险，新的旅程已经在眼前铺展开来，松弛的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期待，所有人都举起咖啡杯碰在一起，轻脆的声响混着笑意飘在安静的休息区里。

　　杯沿相碰的凉意顺着指尖漫开，我看着杯里漾开的咖啡波纹，低头抿了一口，焦香混着微苦的味道漫开，心里却甜丝丝的。

　　燕池末的手悄悄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指尖相扣的温度熨得人心头发暖，我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连灯光都像是浸在了温柔里。

　　三天的休整时间过得飞快，这几天我跟着燕池末在公共空间兑换了新的防护道具，把任务里攒的积分都换成了实用的补给，整个人养足了精神。

　　出发那天天气晴好，公共空间入口处的风都带着清爽的气息，五个人准时聚齐，许远背着新换的战术背包，远远就挥着手打招呼，周庭和郑帆已经核对完了入口的通行权限，就等我们到齐出发。

　　我攥了攥手里的武器，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燕池末，他侧头给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放轻：“别紧张，跟上我就好。”

　　我笑着点头，抬头看向入口那道泛着微光的传送门，“清野”两个字浮在每个人终端的组队框上，亮着淡淡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