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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暗舱 第二天的雨 ...

  •   第二天的雨还是没停,空气里裹着浓重的水汽,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凉意。

      我们按着约定的时间出发,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路线,雨比昨天夜里小了些,可路依旧滑,燕池末还是牵着我的手走在外侧,掌心的温度一直稳稳地裹着我的手。

      我们顺利摸进仓库后门,郑帆去引开外侧岗亭的守卫,周庭守在通风口接应,我跟着燕池末到货仓最里面,停在粮船衔接的跳板边。

      他从怀里摸出蘸了墨的草图,就着远处的灯光一点点核对,指尖点着码头上停靠着的货船轮廓,低声给我讲哪条是我们要找的货船,哪几个位置有巡逻的岗哨,哪里的围栏有缺口可以翻进去。

      雨声太大,我得凑得极近才能听清他的话,鼻尖蹭着他的领口,满是他身上浅淡的松烟墨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凉味,一下子撞得心口又软了几分。

      核对完最后一处岗哨换班的时间,他收好图纸揣回怀里,侧头对上我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替我擦掉帽檐滴下来落在脸上的雨珠,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刚要说话,就听见后方传来巡逻的脚步声,他立刻伸手把我按在身后,贴着麻袋蹲下来,我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本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回去。

      巡逻队的脚步声踢踏着水坑,顺着石板路慢慢往这边挪,雨点击打伞面的哗啦声混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攥着他雨衣的后摆,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鼻尖贴在他后背,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肩背。

      直到脚步声慢慢晃远,拐去了另一个方向,他才慢慢松了劲,回头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别急。

      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巡逻的人不会再折返过来,他才拉着我慢慢起身,猫着腰往围栏缺口那边挪。

      青石板上积了水,每一步都得踩得格外小心,我跟着他挪到缺口边,他先翻过去探了探路,再转身伸手接我。

      我抓着他的手往上爬,脚踝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他伸手稳稳接住我搂在怀里,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扫过我的耳尖:“还是这么不小心。”

      我脸一热,刚要挣开站稳,就听见他忽然敛了笑意,贴着我耳朵沉声说:“别动,那边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渐行渐近,一道手电光柱扫了过来,堪堪擦过我们藏身的货堆边缘。

      我瞬间僵住,不敢再动,顺着他的视线往斜后方看,就看见两个巡逻的岗哨打着伞,,其中一个还掏出打火机点烟,一点火星在雨雾里晃得格外显眼。

      燕池末抱着我往围栏后阴影里一缩,将我整个人挡在他和围墙之间,我贴着冰凉的墙面,他的胸膛牢牢抵着我,呼吸都落在我颈侧,湿热的气息惹得我浑身都发轻。

      我下意识地攥紧腰间的短刀,却感觉到燕池末正悄悄挪近,用身体将我严实地挡在身后,一只手则紧紧按在了我的肩头。

      “真服了,这鬼天气还要专门跑过来检查,”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抱怨声响了起来,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潮湿的空气里晃来晃去,“他们倒好,舒舒服服缩在值班棚子里抽烟闲聊,偏要我们俩顶风冒雨地跑这一趟。”

      烟味顺着风飘过来,我忍不住动了动鼻子,燕池末立刻收紧手臂,把我按得更稳,我能感觉到他握着短刀的手就贴在我腰侧,指节绷得紧紧的。

      好在那两个人没停留多久,骂够了就慢悠悠往别处走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燕池末才松开手,低头问我:“没吓着吧?”我摇了摇头,刚开口说话,声音都发飘:“没有,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他帮我理了理被蹭歪的帽檐,牵起我的手往目标货船那边走:“去船上看看,确认货是不是在船舱底下。”

      雨还在下,船板滑得厉害,他牵着我一步一步慢慢走,船舱门没锁,推开门的时候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粮食霉味,混着海水咸腥气。

      他反手带上门,掏出来藏在口袋里的打火机晃亮,微弱的暖光瞬间散开小一圈光晕,把窄小的舱道照出模糊的轮廓。

      火光照着他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放轻脚步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后,只听见木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外头雨声,敲得人心尖发紧。

      走到舱道尽头,推开虚掩的隔门,就是主船舱,打火机的光扫过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燕池末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掀开最外层麻袋的袋口,捏了一点袋里的东西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开看了看,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们逐层往外翻找,接连打开了十几个麻袋,全都是登记在册的普通杂粮,根本不见我们要找的东西。

      我心里正发沉,就听见燕池末轻轻叩了叩船舱角落的木板,发出的声音和实心甲板比略显空闷,他抬头看向我,眼里多了几分了然,这里应该还有个暗舱。

      他把打火机递到我手里,让我举着光,自己抽出短刀沿着木板缝隙撬开松动的封条,没一会儿就撬开一块半人高的舱板,一股比外头更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飘了出来。

      他接回打火机,侧身往下照了照,回头冲我招了招手,我顺着梯子跟着他往下爬,到底之后举目一看,堆在暗舱最里面的,整整齐齐码着一箱箱标注着五金零件的木箱,拆开木箱封钉一看,里面全是裹着防水油纸的枪支弹药。

      我们核对了数量,和之前得到的情报完全对上,燕池末把木箱重新封好,顺着梯子爬回主舱,刚把舱板归位,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上船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喊着要检查船舱。

      燕池末立刻关上打火机,并一把将我拽进了旁边麻袋堆之间的狭窄夹缝里。

      我们刚在阴影中蜷缩好身体,就听见船舱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手电的光柱晃了进来,在堆着的麻袋间扫来扫去,皮鞋踩在船板上的脚步声一步比一步近,我能感觉到燕池末整个人都贴紧了我,他握着短刀的手横在我身前,呼吸放得极轻,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扫在我颈后。

      来人边走边骂骂咧咧,说好好的晴天不下偏要连着下两天雨,害得他们还要来查这堆破粮食,脚步声停在我们藏身的麻袋堆外不远,我甚至能听见那人抖雨衣上雨水的哗啦声。

      另一个人跟着走进来,声音压得低:“别抱怨了,上边说最近不太平,让多查两遍,咱们赶紧走个过场回去喝酒,不比在这儿耗着强?”

      那束晃来晃去的光柱慢悠悠从我们脚边扫过,随即又一点一点往上移了几分,越来越靠近我们藏身的位置。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屏住了呼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指甲深深攥进了自己的掌心,尖锐的刺痛感都盖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动静。

      燕池末察觉到我的慌乱,悄悄往我这边又挪了挪,又紧紧靠了靠,半个身子几乎把我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了他怀里,那微微贴过来的温度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是让我别慌的意思。

      就在光柱快要扫到我们衣角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一声哨响,喊着说岗亭那边缺人,让他们赶紧回去帮忙,光柱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就灭了,两个人骂了句晦气,踩着重重的脚步往外走,没一会儿就听见船舱门哐当一声合上,脚步声彻底远了。

      燕池末才慢慢松了手,低低喘了口气,在我耳边用气声说:“他们走了,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他牵着我挤开夹缝往外走,刚摸到船舱门,就听见码头那边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就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喝骂声,看来是郑帆那边暴露了。

      燕池末立刻拉着我退回舱道阴影里,凑到我耳边快速说:“他们从正门过来,我们从船头侧舷的梯子翻下去,绕去通风口和周庭汇合。”

      我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短刀,跟着他贴着舱壁往船头走,雨点击打船舷的声音盖过了我们的脚步声,刚摸到侧舷的梯子,就看见仓库方向已经亮起了成片的手电光,吆喝声隔着雨雾飘过来,越来越近。

      燕池末先往下爬,伸手接我,刚下到一半,就听见船舱那边传来开门的响动,光柱一下子照到了侧舷这边,一声枪响紧接着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打在船舷的铁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我手一抖,差点摔下去,燕池末牢牢攥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拉到他身侧,踩着水往岸边跑,子弹接连落在我们身后的水里,溅起水花。

      我们绕着堆货的场地往通风口跑,沿途能听见四面八方都是追兵的脚步声,燕池末拉着我拐进一处货堆的死角,正要歇口气,就看见右边两个追兵端着枪冲了过来,他抬手甩出腰间的飞刀,精准扎进前头那人的咽喉,我也顺势抽出短刀扑上去,解决了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

      远远就看见周庭站在通风口冲我们挥手,刚跑过去就听见身后枪声骤起,燕池末猛地把我往通风口推,自己侧身避开飞来的子弹,抬手又解决了两个追得最近的敌人。

      苏妄猛地一把将我拽进洞口,与此同时,周庭也伸手去拉燕池末。我刚要跟着他们往下攀爬,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燕池末身上。

      只见他身形忽然一晃,左肩处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的血渍,那暗红的血迹在湿透的衣衫上迅速扩散,混着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的手臂和衣角不断往下淌。

      我心里一紧,刚要喊他,他咬着牙往前一扑,抓住周庭的手跃了进来,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我赶紧扶住他,伸手按住他流血的伤口:“你中枪了?”

      他摆了摆手,喘着气说:“没事,擦过而已,赶紧走,他们很快就会追下来。”

      周庭已经拿刀劈开了挡在通风口前头的铁丝网,转身在前头开路,我扶着燕池末跟在后面,通道里积了薄薄一层污水,踩进去湿了大半的裤腿,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狭窄的通道里散开,后头已经能听见追兵砸开通风口铁栅栏的响动。

      我们低着头往前跑,燕池末的血一直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污水里晕开点点深色,我扶着他的手攥得更紧,他反倒偏过头冲我笑了笑,声音带着点喘:“我没事,别担心。”

      我们跟着他绕开了正面的追兵,从仓库侧边的排水渠钻出去,刚爬到渠口,就看见郑帆已经在外面等着,正靠着树喘气。

      见我们出来,郑帆立刻直起身,喘着说:“东西都确认了?”

      燕池末点头,从怀里摸出提前画好的暗舱位置图塞给郑帆:“都对得上,数量和情报一致,明天接应的船只按时来就可以。”

      郑帆接过图纸收好,抬头瞥见燕池末渗血的肩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中枪了?快找地方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我们都顾不上多淋了会儿雨,郑帆在前头开路,借着雨幕一路上没再遇上盘查,顺利进了院门关紧院门,悬着一路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苏妄摸出提前备好的消毒药水和绷带,燕池末解开雨衣,露出浸透了血的内衬,我伸手帮他剪开沾血的布片,指尖碰到那道翻开的伤口,忍不住顿了顿。

      子弹几乎是贴着肩胛骨的边缘擦过去的,伤口算不上特别深,可那外翻的皮肉混杂着泥浆和血污,光是瞧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刺痛。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专注地盯着我那只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的手,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倒是你,手指都捏得没血色了,不嫌疼么?”

      我捏着药棉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燕池末看出了我的紧张,反倒伸出手,安抚似的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依然带着笑意:“别慌,真的不深。你来处理吧。”

      碘酒沾上去的时候,他肩膀猛地绷紧了,却没哼出一声,我咬着唇给他清理干净伤口,敷上止血的药粉,再一圈一圈仔细缠好绷带,整理衣服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还是烫的,声音放得很轻:“刚才在船上,没伤到你吧?”

      我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还好,只是擦过,没有打中要害。

      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带着晚春特有的草木香,绕着我们打转。

      我鼻尖泛着点酸,又有点说不出的暖,他的伤口还在渗着淡淡的药香,掌心的温度却一直稳稳熨着我的手背,没松开半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低低叹了一声,下巴轻轻抵在了我的发顶:“没事了。”

      外头雨还敲着院中的瓦檐,滴答声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隐约枪响,隔着一道院墙,把方才的惊心动魄都隔成了远影。

      周庭已经靠着门守着,郑帆在院子那头整理情报,苏妄也识趣地拎着带血的布片出去,给我们留了一屋子安静。

      我抬手摸了摸他绑好的绷带,指尖还能摸到布料下绷紧的肩骨,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轻轻擦过我的额角,带着点雨水洗过的清冽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暗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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