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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潜入 郑帆扶苏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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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帆扶苏妄躺到另一张床上休息,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巷口的动静,闻言便接了句:“正好我们也能趁这功夫歇口气,这一路漂过来,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都酸疼得厉害。”
郑帆把苏妄扶到床上躺下,仔细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去灶房找了水壶,灌满水后放在炉子上烧着。
燕池末扶我在靠窗的床上坐下,又蹲下身来,动作轻柔地拆开我脚踝上缠着的绷带仔细查看,见伤口没有再次浸水,才小心翼翼地重新缠好。他直起身时,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后腰。
我看着他眼底那片明显的青黑,想起他为了守夜,坐了一整晚都没合眼,心中不免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放轻了声音劝道:“你也躺下歇一会儿吧,毕竟一晚上都没睡了。”
他笑了笑,刚要说话,周庭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刚买的包子和稀粥,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先吃点东西,吃完都歇着,夜里还要去码头踩点。”
我们围过去吃饭,热乎的香气填了满屋子,饿了一早上的肚子一下子就空落落叫唤起来。
我咬了一口暄软的包子,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燕池末那边飘,他吃得很慢,还时不时抬眼扫一下院门口,指尖无意识敲着碗沿,满是藏不住的警惕。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眼看向我,见我盯着他看,也不躲闪,只弯了弯眼角,夹了个肉馅包子放到我碗里,声音压得低:“多吃点,留着力气。”
我耳朵一热,赶紧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粥,耳尖烫得连喝粥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周庭端着碗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们这模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嗤笑一声开口打趣:“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真当我们几个是透明人啊?”
我刚要开口辩解,燕池末先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回他:“羡慕?”
这话一出,郑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躺在床上的苏妄都弯了弯嘴角。
周庭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索性低下头,狠狠扒了一大口碗里的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行行行,跟谁没有似的,算我多嘴,你们赶紧吃你们的饭吧。”
稍后,他咬了一大口手里的包子,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刚才出去打听了一圈,听人说,后半夜雨势说不定还会加大。我琢磨着,真要是咱们夜里踩点的时候赶上大雨,虽然视线是差了些,但雨声和黑暗反倒能更好地掩盖动静,更方便咱们悄悄摸进去。”
郑帆喝了口粥,点头应道:“确实,下雨天人都躲屋里,巡逻的也不会太勤快,就是路滑得小心点,别摔了发出动静。”
燕池末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接话:“等会儿大家都补觉,我定了四点的铃,起来碰完最后一遍细节,我带着吴因先去踩点,周庭你留下来看着苏妄,郑帆去港口外头看看接应船预定的位置对不对,别出岔子。”
安排妥帖,大家都没异议,匆匆吃完了饭,各自找地方歇下。
我躺在床上,窗边的茉莉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明明身体累得发酸,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刚才燕池末没说完的半句话,还有贴在他后背上听见的那阵乱了节拍的心跳。
不知道躺了多久,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燕池末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见我睁着眼,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怎么没睡?是伤口疼吗?”
我摇了摇头,坐起身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忍不住又缩了回来,小声问:“你怎么也没睡?”
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床边,指尖蹭了蹭蹭我的手背,声音放得很柔:“我不困,过来看看你。”
我拉着他轻声的说:“出去说,他们都睡着了。”
他顺着我的力道起身,跟着我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我关上门,把雨声关在门外一半,回头就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伸手揽住我的肩,带着我走到院子角落的茉莉丛边,花叶上沾着雨滴,落下来打湿了我的袖口,凉丝丝的。
他低头看着我,指尖拂过我发烫的耳尖,声音压得和着雨声一起轻:“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攥着他的衣角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上午在沙滩上,你话没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尾带着点淡淡的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周庭他说的那些话。我对你……”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周庭的声音,喊着燕池末出去看他找出来的旧雨衣,他话头硬生生打住,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低声道:“等夜里踩点回来,我再跟你说,一定说完。”
说完起身掀帘出去,留我一个人握着温乎的水杯,耳朵又慢慢烫了起来。
院角的茉莉被风晃得落了好几滴雨水在我领口,凉意在皮肤上慢慢散开,却压不住心口攒着的那股发涨的暖意。我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里的水温慢慢降下去,才转身掀开半透的门帘回屋。
躺回床上,耳边是院里几人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窗外的淅淅沥沥的雨声,方才翻涌的那点躁动总算慢慢沉了下去,困意顺着绷紧的神经一点点爬上来,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燕池末轻轻晃醒的,天已经擦黑,屋里拉着窗帘昏沉沉的:“醒了?起来收拾一下,咱们该准备走了。”
我揉揉眼睛坐起身,顺着他的手势轻手轻脚整理好衣物,又活动了一下脚踝,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出门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妥当,周庭见我们出来,扬了扬下巴递过来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雨衣:“都找着了,料子厚,后半夜雨大也淋不透。”
燕池末接过雨衣,一件搭在自己臂弯,一件顺手披在了我肩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后颈,惹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低笑一声,帮我把雨衣的领子扣好。
郑帆已经把接应用的绳索和短刀都清点好,塞进随身的防水帆布包里,苏妄靠在床头,压低声音跟我们再核对了一遍码头仓库的布防图:“粮船就停在最外侧第三泊位,守卫都在入口和两侧的岗亭里,仓库后门靠着烂泥滩,只有一个岗哨,你们从那边摸进去最稳妥,别走正门。”
苏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还是抬眼认真跟我们说:“万事小心,要是情况不对别硬拼,先撤回来再说。”
燕池末点点头,把布防图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抬手拍了拍苏妄的肩膀:“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你在这里好好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们关好院门,顺着巷墙根往码头的方向走,雨果然又大了些,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四周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我们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
燕池末走在我外侧,始终把我护在离墙更近的一侧,路过一盏晃悠悠的路灯时,他忽然侧过身,伸手牵住了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微凉的雨水透过来,攥得稳稳的。
我抬头看他,他垂眼对着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往前面走得更快了些。
郑帆已经把短刀都塞进了靴筒,确认都干干爽俗揣进了怀里,才开口道:“接应的船我下午去看过了,停在咱们预定的位置,船老大是自己人,没问题。”
燕池末点了点头,抬手按了按腰间的刀,开口道:“走了。”
我们拉开院门,混着雨雾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能借着巷口偶尔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灯火,分辨着脚下的路往码头的方向走。
燕池末走在我外侧,伸过手来牢牢牵着我,掌心的温度隔着潮湿的布料透过来,稳得让人安心。
一路果然没碰到什么行人,连码头上原本轮值巡逻的岗哨,也只远远看见两个缩在棚子底下抽烟,连头都懒得往外探。
我们按着提前画好的路线,绕开岗哨摸到了货仓外墙的阴影里,燕池末停下脚步,转头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屏住呼吸跟着他贴紧墙壁,往货仓那扇半开的后窗摸过去。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跟紧我,别踩滑了,要是碰到人,就躲好别出声,知道吗?”
我点头应下,摸了摸腰上别着的短刀,跟着他们推门走进雨里,燕池末一直牵着我的手,走两步就回头看看我,怕我跟不上。
我们绕着后街走了半个小时,远远就看见港口黑黢黢的影子,码头上挂着两盏昏暗的灯,雨雾裹着灯光,看不清远处的人影。
燕池末拉着我躲进货仓旁边的废麻袋堆后面,抬手比了个手势,郑帆立刻悄无声息绕去了港口外侧,周庭则留在原地望风。
燕池末侧过身帮我拢了拢雨衣领口,指尖蹭过我的下颌,然后贴着我的耳朵,用气声说:“我进去摸清楚粮船的绑绳位置和守卫换班时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听见我吹三声哨子再过来。”
我攥了攥他的手腕,轻轻点头,指尖感受到他脉搏平稳有力,悬着的心也落了一点。
他反手捏了捏我的手心,转身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仓库后门摸过去,黑色的雨衣很快融进黑暗里,只剩下雨声哗啦啦响在耳边。
我蹲在麻袋堆后面,按着他说的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后门的方向,手却一直按在腰侧的短刀上没放松。
不知道等了多久,远远听见岗亭那边传来换班的吆喝声,紧接着就听见三声细细的哨音,混在雨声里差点没听清。
我立刻直起身,拢了拢雨衣往后门走,刚推开门缝,就看见燕池末站在门后伸手等着我,指尖还沾着点湿乎乎的泥水。
他一把拉我进去,反手带上门,把雨声挡在了外头,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贴着我站,低低在我耳边说:“粮船都对得上,守卫果然都偷懒去躲雨了,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再行动。”
我刚要应声,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他赶紧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稳稳接在怀里。我撞在他胸口,鼻尖蹭到他温热的脖颈,刚要开口道歉,就听见外头传来靴子踩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燕池末立刻捂住我的嘴,带着我贴着门板站好,屏住呼吸。那脚步声停在后门外面,跟着就传来开锁的哗啦声,燕池末握着我的手,悄悄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用力。
门被推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打在我们脚边,守卫骂了句脏话,伸头往里面扫了一眼,又嫌雨大缩了回去,重新锁上门慢悠悠走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雨里,燕池末才松开捂着我的手,我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他低头贴着我笑了笑,气息扫过我的发顶,带着雨水的凉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事了,走,我们从侧边的通风口出去。”
他牵着我,小心避开堆在地上的货箱,摸黑往通风口走,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攥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心里那点因为暗处生出的慌乱慢慢散了。
等我们钻出通风口回到麻袋堆后面,郑帆和周庭也都回来了,几个人对着彼此比了个“没事”的手势,顺着原路往回摸。
走到半路上,雨忽然浇得更急了,我脚踝没站稳,滑了一下,燕池末立刻转过来把我背起来,我趴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当初在渔船上那阵乱了节拍的心跳完全不同,却同样烫得我心口发涨。
他背着我走得又稳又踏实,我紧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将嘴唇凑近他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问:“之前在院子里,你没说完的那句话,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稳,继续向前走去。
雨声哗啦作响,有些吵闹,他便稍稍提高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雨雾,轻轻拂过我的耳廓:“当然能说。之前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你好,不是周庭说的那种原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想要护着你。”
我趴在他背上,心口那团积聚了许久的暖意,刹那间像化开的蜜糖般弥漫开来,鼻尖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我忍不住伸出手臂,轻轻环紧了他的脖子,将脸颊更紧密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背着我踩过一块积着雨水的青石板,水花轻溅,打湿了我们的裤脚。他再次开口,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清晰而坚定地一字一句落进我耳中:“不仅仅是要护着你。我们还要一起,从这里出去。”
我环着他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拢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雨气般的湿意:“嗯。
他低低笑了一声,背着我,步伐沉稳地朝着住处走去。我伏在他背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混杂着连绵的雨声,只觉得就连眼前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也变得格外温柔起来。
快要走到巷口时,前方忽然传来周庭一声故意的轻咳。
原来他和郑帆特意放慢了脚步,远远落在后面,是为了留给我们独处说话的空间。此刻被撞见,我顿时觉得耳根发烫,慌忙将脸埋得更低。
燕池末却毫不在意,依旧背着我稳步向前,声音里含着掩不住的笑意:“别躲了,周庭就是存心打趣我们。”
等回到小院推门进去,苏妄还醒着,正靠在床头等我们。见我们进来,他立刻关切地问道:“一切都顺利吗?”
燕池末小心地将我放下,拍了拍雨衣下摆的雨水,然后将探查清楚的布防情况和守卫换班时间向几人详细说明。大家一同敲定了明天深夜动手的计划,这才各自散去休息,养精蓄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行动。
临睡前,燕池末又来到我身边,再次核对了一遍明天需要携带的物品。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掌心,压低声音嘱咐:“明天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望进他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指尖与他的紧紧交握在一起,共同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