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关系户plus》关离小

5、一个橘子不会靠自己努力，那么甜 男主女主深

　　在林清音看来，工作中，如果老板不使绊子、能说清楚一二三、抓大放小，那真的遇到了顶好的甲方，真的，不求他有审美，只是希望这个人没有病。
　　不过，要集齐这些美德，有些为难人了，其实只有最后一点满足，真的就谢天谢地了。
　　因为，没有病，真的太重要了！！！

　　比如说，明明稿子的提纲都看过，结果把成品像贡品一样，呈上去，却被画了一个巨大的叉，说是GP不通，不知道老板得吃多少粒白米饭，才知道，写长稿要耗费很大的心力，中途被喊停，特别像装修到一半，突然说硬装要全改。
　　真的没脾气了。
　　就拿刚刚被毙的稿子来说，就因为会议结束，关于“钟大全很关注管培生团队成长”这13个字，没有办法直接抄送邮件发给新天集团董事局，林清音被迫要写一篇稿子，摇旗呐喊。
　　一场披着狼皮的管培生见面会，换来的是林清音包装了三个小时的稿子，埋葬了她在这家公司卖出的第一份想象。

　　而起因，则是她一不小心，在洗手间和钟老板狭路相逢。
　　“集团关于管培生这块，一向很重视，你们不出个稿子什么？”他脸上的表情懒懒的，一张嘴就让她负债N天的工作量。
　　找她主管啊。找她经理啊。找她干什么？她很疑惑。
　　她可是新天城，那么不足为道的小卡拉米呀！
　　见她面露难色，钟老板决定大赦她，笑着调侃：听说，前阵子，开了个写稿不太行的，对你没有影响吧？
　　仿佛在静待她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啊？”
　　她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脑颅冒出来os：拜托，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懂人情世故，莫装，你累我也很累。
　　这么一通骚操作，总是想逼她在这份工作中，上蹿下跳。

　　现在，她每天的乐子就是逗她的上级姐，屡试不爽。因为总能从莫娴的反应里看到，在她的世界里，仿佛没有欺骗。
　　端坐着的莫姐，从侧面看，依旧不太能看出明显的孕相，桌上的黑胡桃书法小品“俯身躬行，明心见性”，恰如其分地成为她的形容词。明明怀着孕，上着班，越上越心平气和，更加柔和的笑容，慢悠悠的步伐。
　　每日上班，都已经形成一套流程了，早中晚三餐，搭配各种维生素药板与每日坚果，定好各种用药的闹钟，时兴的水果在她的工位桌面上依次排开。
　　林清音很佩服莫娴，不仅是因为莫娴身上这种令人难以企及的优雅境界。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在工作中做到主体性那么强，就是，感觉不是她需要这份工作，而是这份工作特需要她，为了随时能让公司借用她身上强大的优势，以及让她的职业生涯随时闪耀着光彩，从饮食到精神方面，她都每一刻努力做到，管理自己像是经营一家公司，棘手的工作，在她手上，左手倒右手，流向其他部门，顺利解决，向上有交代，向下不得罪。
　　这导致一个结果，俩人哪怕快要走到交心的地步了，莫娴和她分享的最走心的话，还是在帮她锐评了一下在新天集团工作的优势：500强企业的平台，有合理的人才培养体系等等。
　　林清音直接当着莫娴的面，重复着捂住耳朵这个工作，痛心疾首，自言自语道：这耳朵，不能要了。
　　即便这样，莫娴还是一脸严肃地反问她：工作就是用来调节生活的啊，要不一辈子那么长，拿什么来打发？不是么？
　　林清音发自内心地觉得，她的上级姐，是个女恶魔，在精神状态上，是“令人发指”得强。
　　于是，林清音带着一股气势，另起一个话题，试图要让莫娴脸上的神色，发生哪怕一丁半点的波动。
　　她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莫姐，我觉得我还是不争气，您要不再招一个吧。”
　　然后昧着良心说起今天俩老总，即钟老板和老梁，在办公室里，按着她脑袋劝退她的画面。
　　莫娴没有被林清音的爽直吓到目瞪口呆，只是很平淡地回复了一句。
　　“清音，下午就有人来。”
　　林清音目瞪口呆了。
　　玩脱了。
　　并且，赶在下班前，林清音还喜提加班任务。
　　“最近市场部在接洽一个医院业态的高端项目，钟总很看好，他们那边人手周转不过来，协助一下。”
　　林清音盯着手机开屏页17:59的跳动数字，被迫接受了这个今晚就要的烫手山芋。

　　下午，梁宇天给她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大意是准备一下，准时进去钟老板的办公室。并匆匆交代，若没有临时工作进来的话。
　　可是，早于约定半小时，林清音就被召唤了进去，她的人生，也因为痛失了宝贵的三十分钟。钟老板用不屑的微表情，通知她，他终于招进了一个无论是能力还是形象上都十分匹配这个岗位的新人，明里暗里说的是，留下来的话，那你就得参与竞争，但是大概率走的人是你，因为一个是按照我的要求招进来的人，一个是因为关系厚着脸皮赖着不走的人。
　　她笑着点头。表示很认可老板的这场声嘶力竭的演出。但他的愤怒，和她关系不大。
　　“你还是没有懂我的话。”他反咬一口，哪怕她只字未吐。
　　她已经领略过太多次，在她试图想说些辩白的话，就彻底陷入他设的圈套。
　　目光打探、表情鄙夷、面带微笑，上压力、上强度、不断打断，直至最好的想法，当场流产。林清音脑海在默记他离谱的发言，此每一次老钟发作时，她都会事后记录他发作次数、时长，感觉未来能为他攒出一套“病史”。
　　最吊诡的是，在梁宇天进到他办公室后，他忽然和颜悦色，开始扮演起长辈的角色。
　　“你别看我底下这么多号人，他们都怕我。但在我儿子老师的面前，我照样是个孙子，该送礼送礼，该低三下气就该低三下气，好的学校尤甚，好的资源更加稀缺，也就更加鼓吹老师的地位。老师在整个社会的地位太高了，作为职业，它在当下甚至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很能打。”
　　这段慷慨陈词，被林清音火速录下来转给郑一元。
　　“祝福你未来学生的家长，也有这样的觉悟，郑老师。”
　　他的演出，还在继续。
　　只不过，他想达到的效果，是人训狗，但事实上，变成狗咬人。
　　”我很乐于给你机会。”
　　“我比你哥，更希望看到你的成长蜕变。”
　　翻来覆去的暗示与恶意，对于她而言，都无伤大雅，因为没有妨碍到她想做的事情。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在微信上，老梁忽然给她发来工作邀约。

　　下班，日落，变凉。
　　林清音抱着胸站在公司门口，盯着远方西沉的蛋黄，着急下班的太阳，迅速收拾光芒躲进云层深处，如今只剩个脑袋。
　　游荡了一圈，她又回到办公区。
　　孔涵予呲完项目上那些个不省油的灯，带着烦闷的心情，再次回到办公区。
　　他坐在工位，打开OA系统追着流程到哪一步了，结果上边儿有人特地打电话过来说，有些流程不要批，这大晚上到了钟老板那里影响很不好。
　　他内心觉得荒凉，就用右脚勾了个垃圾桶过来，盖了几册供应商送过来的图册在上面。两只脚踩在厚厚的册子上方。
　　一瞥，边上的她，脸被发光的电脑屏幕照到泛起油光。
　　每天看她就是一个表情上班，一个表情下班。上班时，沟通工作，声音不大，但是很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离得很远，也知道她就在附近。
　　而一到下班点，就恢复生机，好像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仿佛很知道珍惜时间是一种美德。
　　但现在是下班时间啊。
　　一看便知，又被调教了。
　　不能问。二十几岁，正是感受代价的年纪。
　　他入司第一天，就知道，和这家公司会是不对付的状态。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可能发展成为复杂的事态，换来高层的勃然大怒。所有的中层，就跟保姆似的，title越垒越高，层层汇报，换来的是，流程变得冗长和多余，在制度上，上下级的权限划分很刻板，与之同时，也没有规定，能限制审批层的权力，任由事态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后背锅的，还是执行部门，招标采购，首当其冲。
　　更别说，像她这样，初出茅庐的新人，又如此复杂的身份。
　　办公室乌泱泱的人，多数不是等闲之辈，谁都懂，屡次从老板屋子里传出的那句“梁清音”，背后代表的含义。不是一遍两遍，听者不是傻子，老板更不是傻子。
　　而她的身份，再遮掩，也被暴露无遗。
　　她专注做事，有个固定动作，用修长的食指抵住人中，总会让他想起抽烟前碾烟的习惯性动作。
　　这不是他有意观察她，只是俩人工位，相距不远，当他注意到她的下一秒，经常她也偶然抬起头，看到他。

　　林清音也用余光瞥到，这是个只有他俩的空间。气氛有些微妙。
　　尤其看着他眉头紧锁，感觉身上灵魂浓度很低，一副不好惹的姿态。时常目睹他在工作中看见他笑着，一出工作的语境便带着冷气、杀意、伪装。这样的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屡屡被她撞见。
　　他察觉到，边上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旁边有人，她不太自在，才不停变换坐姿。
　　于是，他站起身来，打算出去抽两根烟，解解乏。他此前几乎不抽烟，但是在新天城，人情和规矩丛生的地方，有时候为了工作上能打开局面，他不得不入乡随俗。抽着抽着，就好像被下了蛊，屡屡在心情烦躁时来上一根。
　　他走前，把一个鲜果，慢慢地搁在她桌上。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也让她放下手头的事，缓缓抬头，目不转睛看着他。眼睛里的亮度，像柴火被擦亮的那种光芒。
　　“不吃么？”她的疑惑。
　　“太甜了，受不了。”他的借口。
　　“一个橘子，能甜到哪去？”她的追问。
　　“就是，甜到让我觉得，一个橘子，是不会靠自己努力甜到那种程度。”他的谎言。
　　他本意是想点她，不要犯职场大忌，只要露出愿意吃苦的苗头，就会有吃不完的苦。但细想，毫无牵连的关系，费那么多口舌，只会惹来一身麻烦。岗位的属性，总让他极其嫌恶得寸进尺的人。
　　不过，看着她的表情再次生动起来，他又驻足了几秒，却低头瞥见她在二次利用用纸的背面，鬼画符，密密麻麻地列举了新天城在学校业态方面具有的强大优势，一套套的。
　　她还是太年轻，太高估一己之力。在商业逻辑里，这些是最为次要，甚至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准备的花活儿而已。说不准，就是新天城在争取跟对方领导搭上线的时间罢了，ppt就是个幌子。
　　“你还挺……能为难自己……下苦工夫。”
　　她很能忍，还擅长把自己弄得很累。双重buff，要命。
　　“你可能不明白，有的时候，我在这里表现得足够笨，我才在这家公司更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