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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啥呢,我可以找你兄弟去 女主和家人 ...

  •   空气中的树木,格外鲜活有力量,又兼具着一种神性,目之所及的事物,都迅速恢复了颜色,还能细嗅到草木的芳香,仿佛生活,又被重新按下了启动键盘。
      他顿了一下子,把拿出来的烟,又原封不动放了回去,然后装进口袋里,两只手不由自主地荡了起来。
      此刻,他的脑海里,全部是她清澈的眼神,允许万物穿过的眼神,不起风时望过去,像是一对平静的湖泊。
      他想了想,在她那句“你,会不会,需要一个拥抱啊”正下方,选择了引用,然后单手敲了三个字出去。
      “像话么?”
      “想啥呢,我可以找你兄弟去。”
      她的回复很快,从正在输入中,迅速切换为一句冒着机灵劲儿的解释。
      “讲真,你们采购三个兄弟!”
      “真的,特像一家三口!!!”真的,散会后,听到采购兄弟俩提及他的表情,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骄傲还有想把他往外介绍的热忱劲儿。
      她有个私心。
      一家三口,不知道这样描述,有没有给他多一点点慰藉,林清音特别擅长这种方式安慰人,用对对方稍显贴己的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表达完她想传递的善意,祝福,宽慰。
      然后,完事儿,走人,不管不顾地。
      她很受用他这番冷淡地态度,因为,恰好给足她安全感,她在陌生人面前,就是人来疯。
      环境对于她而言,就是容器,在不同的环境生活,就像在水被装在不同的容器里,可以有不同的样子。
      所以,在陌生的环境,她的性格,也会有不同的面向,有羞怯的一面,有袒露的一面,有勇敢的一面,也会少不了慌乱、失措的一面。
      这也是,她执意要离开小镇,来到大城市的原因。在林平、林萍萍夫妇的眼里,她是羞赧的、怯弱的,二十年的时光,他们只能看见当年她受困在阁楼上弱小、发抖的影子,误以为她一直是老师口中沉默的小孩,却不知道,在风景如画的象牙塔,她其实早已成为受欢迎的大人啦。
      这要归功于当年林平夫妇的一意孤行,勒令她,让她留在省城,认识了郑一元。
      郑一元,是林清音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很果断,进入了一家贵族学校当小学老师,工资很丰厚,她还没有上岗,此时沉浸在学生时代最后一个漫长的假期,马上进入工作又会续上。
      林清音进入大学前,就知道她被小镇养成的扭扭捏捏的个性,会很不受欢迎,哪怕世界上有另外一个相似的人,和她成为朋友,她不敢想,那会有多辛苦。
      而郑一元和她不太一样,同样来自小镇,但是有哥哥的护航,有另一半的陪伴,让她身上带着一股义气和开朗。
      就比如说,郑一元和她的对象,伍风,是哪怕七夕节都会喊她一起过的疯子。
      对林清音而言,因为带着林清初在阁楼上躲避,是她的日常,她不被允许与同龄人甚至异性走近,因为那意味着极大的风险。
      但后来,三个人的友情,让她终于放下对亲情的执念,去同时进修友情、爱情两门功课,让她见识到胸襟的宽广,关系的辽阔,也学会了辨认感情。
      不过,人好像,越长大,对关系,越怯弱。
      进入工作之后,她发现,成年人不再说“朋友”,更习惯说“搭子”,这像是,在心理上降低要求但又可以低成本拥有友情。搭子搭子,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当短暂的朋友,我可以接受生活把我们冲散,也可以接受你的离开。
      那这么说,父母也是另一种搭子,生命的搭子,只不过,残忍了些,因为注定只能相伴走一程,逃脱不了被命运冲散的必然性。
      不过,这些,要是林清音堂而皇之地跟孔涵予解释,他会以为她成精了吧。
      然后送她一句,“大可不必。”
      他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这家公司心好大啊,怎么还不给我画饼。”
      回到工位,林清音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给郑一元发消息。
      “昨晚又跟我男人吵了。”
      此时,林清音正在查看取件码,火速把脚下的退件送到前台快递小哥手上。
      郑一元谈起昨天俩人无端吵架的事情。导火索是她买了个防晒帽,下水后发现质量堪忧,想要退货,结果被伍风痛斥道德败坏。
      林清音挺身而出,因为她戍守这段感情长达四年,每天都担心手头的小说因为俩人感情一拍两散而烂自己手里。
      谁让她立志要把郑一元写进网络世界,让这三个字成为响当当的名号。带着这番远大的志向,林清音言传身教,把自己的烂德行通过网络传递两千多公里。
      她刚工作手里很拮据,也经常干一些缺德事儿,比如试穿一天觉得不合适立马退了换钱回来。
      “说了,他说性质不一样,你没有下水。”
      “我咋没有下水,你这不把我拉下水了么?”。林清音笑着发语音过去,边叉着腰、走回工位。
      唠嗑到半道,她发了张截图给郑一元,说郑一元刚好专业对口,看一下第七题,说她败给小学三年级数学题了。除不尽。
      小丁有18块巧克力,小东的巧克力数量比小丁的5倍还多5块,小东有多少块巧克力?给小丁几块巧克力后,小东德巧克力数量是小丁的5倍?
      郑一元:X=5/6,你就这么说。
      林清音:这娃,昨天刚被我说服,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数叫做9.5。你这让她怎么承受六分五的打击。

      两人聊到尽兴后,林清音出去望风,好久没有给家里回电了,今天所有的情绪都被招惹出来了。
      附近有一所附属中学,周边也都是学区房,四五点的街巷开始沸腾,一群小黄帽抄近道路过边上的小花园。边上是穿着家居服套着各式常见品牌防晒衫、踩着脚感舒适的鬼冢虎的大人,背着书包,驱赶着皮实的小屁孩。
      绿化带里,花圃新栽的向日葵,刚露头就被掰着、举着在肩头,被带走。
      前台行政的小姑娘,李依然,看不下去,出来喝止,她弯腰的场景,像副再经典不过的油画。
      不过,此刻,林清音想到的是,林清初每次放学也会去护犊子去喂养家里的小鸡,然后坐在屋檐下守着,要是有别家的鸡鸭过来抢食,就会一阵暴怒,赶走它们。
      林清音久违地给林平发去问候,父女俩似乎是想到一处去了,林平给大女儿拍了张照片,是一排家长守在校门的画面,在不锈钢护栏的弯曲处,卡着半截烟蒂。
      平常鲜少主动和父亲发消息,因为觉得俩人很陌生,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
      如果没有林清彻和林清初作为缓冲,俩人积攒了一年的聊天记录,怕是四五屏就能浏览完。
      父女俩,往往在过年那一阵子对话上几句,还有她回家时,几句“下楼吃饭”,其他,再无牵系。比她手机里任何一个微信好友联系痕迹,还稀疏上不少。
      在她慨叹的片刻,短短不过数秒的视频,像瀑布涌进来。林清初像个小皮球,开开心心冲出校门,他鸣了下笛,这孩子立马机灵地溯声奔过去。
      立马,又是第二个视频。
      林清初吵着要买边上杂货店里的零食,林平一直嘟囔着:老是给别人家小卖部倒贴钱、自己家的生意都快倒掉了。
      林清初昂着脑袋瓜,不肯示弱:你骗人,你说家里有很多很多钱,可以让我一直读到大学毕业,让我每天认真学习的。
      林平被她逗笑了,拖着身体钻进低矮的铺子给林清初买了棒棒糖。
      欢笑与治愈过后,林平的消息准时掉落:要上夜班?
      他一直不知道她工作的性质,一直凭借着一些粗糙认知试图想要靠近千里之外的她。
      林清音哭笑不得:下班就可以走了,时间都归我了。
      林平:好,那再见。
      他每次都会用一些极其不适合场合的发言把她倒腾地泪腺发痒,什么再见。牛头不对马嘴。搞得好像是陌生人。又气又觉得好笑。
      很舍不得如此匆忙结束这段对话,但是又很担心话题会横冲直撞到无法控制的领域,她及时掐灭了可能性。
      迎面走来的是大堂值班的大哥。大哥据说是土著,每天开奥迪过来上班,也不知道真假,前台行政的李依然有一次跟她提及,问她:不羡慕么?
      “最后,大家都是死路一条,很平等。”林清音笑着说出扎心又不无道理的话,像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林清初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可爱程度并没有因为距离、时空的阻隔而打折扣。
      “姐姐,姐姐,吃饭了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这个好吃的。你给爸爸发消息,爸爸很开心,我都没有说要买,爸爸就给我买了。”
      林清音按下语音键的笑声,比金箔制成的糖纸还脆:你这个机灵鬼。
      “你还有没有钱啊,我可以让爸爸给你转账。”不用想,稚嫩的语音背后,至少站着三道盘在手机屏幕上、热切的目光。家里的老两口从不主动提及这茬事儿,全靠中间有响亮的传话筒。
      隔了有好一会儿功夫,父亲被掐灭的诉说欲如野草在春风之下有燎原之势。
      “科学科技,太先进了。国内国外,人来人往。世上太乱,灾情不断。来来去去,安全才行。”
      对女儿的爱,足以把背朝黄土的父亲,一举炼成夕阳下的诗人。
      林清音严重怀疑,是当年给他读太多报纸,留下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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