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指婚 翠微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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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但是有一次下大雨，奴婢从太后宫里出来没带伞，正发愁呢，就看见他远远跑过来，浑身淋得透湿，手里举着一把伞。他说他看见天色不好，想着奴婢可能要出来，就送了伞来。”
“然后呢？”
“然后他把伞塞给奴婢就跑了。”翠微忍不住笑了出来，“伞也只带了一把，他自己淋着雨跑回去的，第二天就发了烧。”
沈令仪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那他有说过喜欢你吗？”
翠微的脸又红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他那个人，木头一样，什么都不说。但是上回奴婢给他送冬衣，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奴婢的手，脸一下子就红了。”
沈令仪心想，翠微跟了她这么久，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熬过无数个守夜的晚上、在她最难的时候寸步不离。再后来到了南城宅院，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翠微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她值得一个好人。
“翠微，”沈令仪握住她的手，“你想嫁给他吗？”
翠微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娘娘……”
“我问你，想不想？”
翠微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想的。”
沈令仪笑了笑，“好。”
就一个字，翠微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娘娘！”她扑过来抱住沈令仪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奴婢还以为……您会舍不得我……”
“我当然舍不得你，”沈令仪拍了拍她的背，“但是你有了心爱的人，嫁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还能把你拴在宫里一辈子不成？”
翠微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糊了沈令仪一袖子。
沈令仪嫌弃地把袖子抽出来：“行了行了，先别哭。我得先查一查这个陆骁到底靠不靠谱。万一是个油嘴滑舌的花架子，我可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翠微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他才不是花架子！他最老实了！”
“老实不老实话得查了才知道。”沈令仪起身，“走，跟我找萧珩去。”
翠微“啊”了一声，脸又红了。
萧珩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沈令仪进去的时候，他揉着眉心，面前堆了一摞奏折，看起来疲惫得很。
见沈令仪来了，萧珩放下笔，神色松快了不少：“怎么过来了？”
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你个事，你禁军左营里有个叫陆骁的队正？”
萧珩没有迟疑：“陆骁……有这个人。原来是我帐下一个什长，打仗的时候几次都冲在前头，后来整编禁军的时候提了队正。怎么了？”
“人品如何？”
萧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人品……没听说有什么劣迹。人确实老实，话不多，打仗的时候也不含糊。”
“有家室吗？”
“应该没有。他入伍的时候才十六，一直在军中，哪有机会成家。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令仪把事情简单说了。
萧珩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再变成一种微妙的笑意：“翠微那丫头？”
“嗯。”
“倒是般配。”萧珩靠回椅背，“陆骁是个实诚人，我信得过。不过——”他顿了顿，“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令仪说，“她嫁了人又不是不回来了。”
萧珩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当天下午，沈令仪就让萧珩身边的内侍去传了话，召陆骁到凤仪宫外的一处偏厅说话。
陆骁来的时候，沈令仪在屏风后面坐着，翠微被她安排在隔壁屋里等着。
这个陆骁，个头不算特别高，但身板结实，穿着一身制式统一的军服。长相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皮肤被塞外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进门的时候规矩还行，跪下行礼，声音洪亮，就是有些紧张，手一直在膝盖上搓。
沈令仪隔着屏风问了他几句话，无非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入伍几年了、有没有什么打算。陆骁一一答了，问什么说什么。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救了个人？”沈令仪忽然问。
陆骁愣了一下：“回娘娘，是……是有这么回事。有瓦片掉下来，末将就……”
“那人你认识吗？”
“认、认识。”陆骁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翠微姑娘。”
沈令仪差点笑出声。这人一提到翠微，声音就开始发飘，跟翠微一模一样的毛病。
“你觉得翠微怎么样？”
陆骁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憋出一句：“翠微姑娘……是个好人。”
沈令仪：“……”
就这？她等了一会儿，以为还有下文，结果陆骁就低着头不说话了。好吧，翠微说他嘴笨，果然名不虚传。
“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亲？”沈令仪换了个直白的方式。
陆骁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简直是五颜六色，震惊、慌张、不敢相信，还有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末将……末将……”他结巴了半天，“末将现在还是个队正，俸禄不多，家里也没有积蓄……翠微姑娘她……”
沈令仪打断他，“我只问你想不想。”
陆骁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
沈令仪轻笑一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陆骁看见皇后的正脸，连忙又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
“起来吧，”沈令仪说，“回去好好当差。你的事，我替你做主了。”
“娘娘——”
“行了，去吧。”沈令仪摆了摆手，“对了，回头记得给翠微买对好一点的耳坠。她现在戴的那对太素了。”
陆骁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磕磕绊绊地行了个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去的。
沈令仪看着他笨拙的背影，摇了摇头。
翠微从隔壁屋冲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的，像只花猫，“娘娘！”
“我都替你看了，”沈令仪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人还行，就是嘴太笨。不过你们俩倒挺配的，一个嘴笨，一个话多，互补。”
翠微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娘娘——”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沈令仪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翠微，我替你问过了，他是个好人，对你也是真心的。这门亲事，我替你做主了。”
翠微“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哗哗地流：“娘娘对奴婢的恩情，奴婢一辈子都还不完……”
“快起来，”沈令仪把她拉起来，“什么恩情不恩情的，这大喜事事情，别动不动就跪。”
翠微哭了好一阵才止住，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忽然问了一句：“娘娘，那奴婢以后还能来宫里看您吗？”
“当然了。”沈令仪理所当然地说，“回门的时候叫上他，小两口一起来吃个饭。”
翠微破涕为笑。
接下来的日子，沈令仪开始操办翠微的婚事。
首先是嫁妆。沈令仪让宫人开了库房，亲自挑了二十抬嫁妆，既不会委屈了翠微也不会逾矩。绸缎、首饰、家具、被褥，样样齐全。她又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一些银子添进去，凑了个整数。
翠微看到嫁妆单子的时候，脸都白了：“娘娘，这太多了！奴婢一个丫鬟，哪里配得上这些——”
“你是我沈令仪的丫鬟，怎么配不上？”沈令仪把单子拍在桌上，“你是从我这里嫁出去的，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你要是嫁妆少了，外头人还以为我这个皇后刻薄下人呢。”
翠微又想哭了。
“别哭别哭，”沈令仪赶紧拦住她，“我给你的东西收着就是了。”
然后是嫁衣。沈令仪本来想让尚衣局做一件，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特别。她亲自画了样子，是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褙子配马面裙，领口和袖口绣了精致的缠枝莲纹。她还在衣襟上偷偷加了一小朵梅花，算是一个小巧思。
尚衣局的绣娘拿到图样的时候，都夸好看。翠微试穿的时候，站在铜镜前头左看右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看吗？”她小声问沈令仪。
“好看。”沈令仪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我的翠微最好看。”
翠微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没哭，反而挺了挺胸脯，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沈令仪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时间过得真快啊。
婚期定在腊月十六，是个好日子。
出嫁前一天的晚上，翠微抱着一个包袱来到凤仪宫。沈令仪正在暖阁里等她，桌上摆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是她特意让人准备的，都是翠微爱吃的：酱肘子、桂花糕、酸辣白菜、一碗热乎乎的鸡蛋羹。
翠微一进门就看见这些，鼻子一酸。
“坐下吃饭。”沈令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翠微坐下来，两人面对面，像无数个平常的夜晚一样。
在宣平侯府的时候，沈令仪晚上看书看饿了，翠微就去小厨房给她煮碗面。有时候翠微也会给自己煮一碗，两个人就坐在灯下，一人一碗面，稀里呼噜地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