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顺其自然 科举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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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改革的方案公布之后，在士林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尤其是增加实务科，得到了寒门学子的热烈拥护，却也招致了一些世家大族的不满。有人在背后议论说：“新朝重用寒门，是要断了世家的根。”
沈令仪听说之后，对翠微感慨道：“朝中的两位丞相，是真的有大格局的。”
到了四月，恩科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各州县的官学开始增设实务课程，算学、律学、农政、水利等科目的教材由礼部统一编纂下发。许多寒门学子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实用的知识，学习的热情空前高涨。
与此同时，吏治整顿也在雷厉风行地推进。御史台对各州县官员进行了全面考核，第一批考核结果出来后，有三十七名官员被革职，十二名官员被移交刑部查办，这些都是有明确贪腐证据的。消息传开后，官场上的风气为之一变，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官员纷纷收敛了许多。
当然，新政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有些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明面上执行新政，暗地里却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有些世家大族在背后串联，企图阻挠科举改革。还有些边远地区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不畅，新政的落实大打折扣。
这些问题沈令仪都清楚。她知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数年动荡的国家来说，每一步都要走得格外小心。太快了会翻车，太慢了会失去民心。
但方向是对的，这一点她有信心。
沈令仪和萧珩在御花园散步。牡丹果然开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白色、紫色铺满了花坛，雍容华贵，香气袭人。承煦在前面跑着玩，身边跟着两个宫女照看，不时传来孩子的笑声。
“你看。”萧珩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花坛边的一株牡丹说。
沈令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株魏紫，花瓣层层叠叠地摞着，颜色从外圈的深紫渐到花心的暗红。
“这株是去年冬天从洛阳移来的，”萧珩说，“移过来的时候根都伤了，我以为活不了。太常寺那个管花的老人说，养养看，没想到真活了。”
沈令仪弯下腰看了看花根。根部的土是新翻过的，掺了一层腐叶，松松软软。她伸手碰了碰最外面那片花瓣，花瓣厚实，摸上去有一种丝绒的质感。
“根伤了还能活，”她说，“说明底子好。”
两个人在花坛边站着闲聊了一会儿。承煦从假山那头跑回来，手里攥了一把蒲公英，黄的小花白的小绒球，混在一起。跑到沈令仪跟前，仰起脸，把蒲公英全塞到她手里。
“婶婶！花！”
沈令仪接过来，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承煦又转身跑了，两个宫女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他。
萧珩看着孩子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令仪。”
“嗯。”
“承煦都这么大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令仪说。
“那我们要不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呢？”萧珩斟酌着措辞，“太医的意思是，你的身子，调理得当，还是有希望的。”
沈令仪转过头来看他，“太医具体怎么说的？”她嫁萧衍的时候流产过一次，还落了病根。太医说她伤了根本，此后难孕。
“张院判说可以拟张方子，温补为主，不伤身子。”萧珩说，“但是还要看你的意愿。”
“你先说，你很想要孩子吗？”
萧珩想了想，“我很喜欢孩子，承煦叫我父皇的时候，我是高兴的。但是我还是想跟你有一个孩子，我们登基不久，年岁也都还轻，不急，可以先调理几年。”
沈令仪把玩着手里的蒲公英，“那张院判，有没有说大概要调理多久？”
“他说，因人而异。快的话一年半载，慢的话三五年也有可能。这不是急得来的事，女子体寒，本来就是慢功夫。”
沈令仪抬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把他领口那根歪了的衣带正了正。动作很自然，像她每天早上都会做的那样。“萧珩，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以前没想过要自己的孩子，一方面觉得别扭，另一方面对于生育这件事也一直是有恐惧的。但后来失去承安之后我想明白了，这件事就顺其自然吧。”
萧珩握住了她的手，“好，都听你的。”
入冬之后，宫里的日子变得很慢。
炭盆里的银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承煦一早就被太后接去慈宁宫了，说是外头下雪路滑，让孩子在那边玩一日。沈令仪乐得清闲，翻了半本账册便有些犯困，正想眯一会儿，忽然听见帘子外头传来一声脆响。
“哎——”
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紧跟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
沈令仪放下账册，扬声道：“翠微？”
帘子外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翠微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脸上堆着笑：“娘娘，奴婢给您换了盏热茶。”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茶盏是好端端捧在手里的，地上也没有水渍。那方才的声响是什么？而且翠微这笑明显不对，嘴角是翘着的，眼神却是飘的，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翠微。”沈令仪把账册搁到一旁，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你过来坐。”
翠微眨了眨眼：“娘娘，奴婢站着就好——”
“坐下。”
翠微只好在软榻边沿坐了，身子绷得直直的。
沈令仪端详了她片刻。这丫头今日梳了个寻常的双螺髻，穿了一身湖绿色的褙子，打扮得与往日无异。但翠微的耳垂上多了一对银耳坠，样式简朴，不像是宫里的东西，倒像是外头街巷里小银匠打的。
翠微从前不戴这些。她嫌累赘，说做活不方便。
“翠微，”沈令仪语气平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翠微的脸刷地红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泛了一层粉色。
“没、没有啊！”翠微下意识去摸耳朵，摸到耳坠时手指一颤，连忙放下来，“奴婢能有什么事瞒着娘娘……”
沈令仪挑了挑眉，心里有数了。心不在焉、偷偷打扮、莫名其妙脸红、说话开始结巴。这不就是谈恋爱了吗？
“翠微，”沈令仪的声音放柔了些，“你跟了我多久了？”
“应当有十来年了。”
沈令仪点了点头，“从宣平侯府到三皇子府，从南城宅院到皇宫。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假话？”
翠微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我也没……没说过假话……”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是有真话没说。”沈令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翠微，你看着我说。”
翠微被迫抬起头来，眼圈竟然有些红。
“娘娘……”
“说。”沈令仪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但眼神是认真的，“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翠微咬了咬嘴唇，又咬了咬嘴唇，终于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一样：“奴婢……奴婢认识了一个人。”
沈令仪心里“哟”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人？”
“就是……就是宫里的……一个武将。”
沈令仪脑子里转了一圈。宫里的武将，那就是禁军中的人了。萧珩登基之后重整禁军，从原来的亲卫和军中提拔了不少人。翠微平日里在宫中走动，确实有机会接触到。
“叫什么名字？”
“陆……陆骁。”
“陆骁。”沈令仪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没印象。不过也不奇怪，禁军那么多号人，她不可能个个都认得。
翠微说了两句，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但还是红着脸，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是萧将军手下的……不是，是禁军左营的队正。今年二十一岁，并州人。家里……家里没什么人了，就一个老娘在乡下。”
“你们怎么认识的？”
翠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头说起。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当时宫里在修缮一处偏殿的屋瓦，禁军轮值的人在附近巡逻。翠微奉沈令仪的命去内务府取东西，经过那条路的时候，一架梯子上忽然滑下来一块瓦片，正正好好朝她脑袋砸过来。
“然后呢？”沈令仪问。
“然后他就……冲过来把奴婢推开了。”翠微的声音变得很轻，“瓦片砸在他胳膊上，碎了一块，流了好多血。”
“他受伤严重吗？”
“嗯。奴婢吓坏了，赶紧让人去叫太医。他说不用不用，小伤而已，随便拿布条缠了缠就走了。”翠微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后来奴婢去找他，想谢谢他，给他送了些伤药。他死活不收，说当兵的人皮糙肉厚，用不着那些。”
沈令仪心想，这不就是最老套的英雄救美桥段吗？
“后来呢？”
“后来……奴婢就时常经过那条路。”翠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也时常在那里轮值。有时候碰上了，就说几句话。他话不多，嘴笨得很，问他什么就答什么，从不会主动找话说。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