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女学 陆长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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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清沉吟了片刻，说：“安相所言极是，我有几点补充。”
两人讨论得颇为热烈，萧珩坐在一旁听着，不时插一两句话。这样的场景在崇政殿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讨论了近一个时辰，科举改革的大致方案总算定了下来。这时沈令仪与周延年分别后，又回到了殿中。陆长清起身告辞，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沈令仪和萧珩并肩而坐的样子，心中暗想：这一对帝后，倒是难得的珠联璧合。
两人走后，萧珩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他昨夜批折子到深夜，今天天没亮又起来了，连轴转了好几天，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沈令仪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了按太阳穴。她的指法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萧珩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累了就歇一歇。”沈令仪轻声说，“折子是批不完的。”
“歇不了。”萧珩闭着眼说，“吏部那边还有二十多份任免的折子等着我批。前朝留下来的那些官员，贪的贪、庸的庸，不换不行，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那么多人来替换。”
“吏部缺人，这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各州府衙里有的是做了十年二十年事的副手和书吏，他们懂庶务，只是缺一个往上走的机会。你可以出一道诏令，让他们自荐或者由州府举荐，经考核后补任。虽然不如科举正经出身，但至少能先把摊子撑起来。”
“至于那些没被拿掉的人，也不必让他们觉得只是熬着。你可以把各州各部的考核收紧，年底按实绩评定。做得好的升，做得不好的降，什么都不做的，那就该挪位置了。”
萧珩听完，睁开眼睛，回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信赖，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令仪，”他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这些事我一个人该怎么做。”
沈令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不自在。她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少来这套。你是皇帝，天下大事最终还是要你来决断。我就算没出主意，你心里也早就有想法了。”
“出主意的人最难找。”萧珩说，“出好主意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沈令仪不接他的话，转了个话题：“下午还有事没有？”
“下午要见兵部的人，讨论西北防务。景琮来了信，说北边的蛮族又在蠢蠢欲动。”
“四殿下的信我看了，韩家两兄弟一个回京一个南下，他和江城两人驻守西北，确实勉强了些。”
“我知道。”萧珩点头，“我打算派赵肃带两万禁军去西北驻扎，协助防务，景琮会安排他的。”
“赵肃是个可靠的人。”沈令仪说。赵肃是跟随萧珩多年的老将，忠心耿耿，能力也出众。
沉默几息，“在想什么？”萧珩见她不说话，问道。
她听到萧珩问她，才像是回过神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想，朝中的女官，大多是从宫女掌事升上来的，去的也多是礼部和鸿胪寺和慎刑司。可这些宫女进宫之后，学的都是规矩、手艺和歌舞，很多其实是不识字的。”
“我在想，如果她们能读书、能看公文、能写条陈，那她们能做的事情，就不只是掌印、传话、打理杂务了。宫里宫外，那么多书吏的差事，其实并不一定非要男子来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如果能把这一部分人用起来，也是一种办法。”
“你的意思是，在宫里设一个女学？”
“但是我在想怎样才能最快见效，”沈令仪说，“如果从御书房和六部衙门里挑几个机灵些的宫女，让她们每日抽一个时辰识字、读公文。半年之后，至少能看得懂简单的文书和条陈。等她们能读了，再教她们怎么写。到时候，那些抄录、整理、归档的活，她们就可以接手了。”
“那就按你说的做。”
午后，萧珩去见兵部的人，沈令仪则回到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经过一番修缮之后，已经焕然一新。但沈令仪对住处的要求一向不高，只要干净、安静、光线好就行了。她让人在正殿东侧辟了一间书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典籍和文书。
她回到书房时，承煦正坐在窗下的小案前，由一个老先生教着读书。
萧珩登基后，沈令仪询问了九娘和承煦的意见，将他们接入宫中，萧珩也待承煦如亲子。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性格更是活泼乖巧，很会在各位太妃、太嫔面前撒娇。初到宫中，就得了不少赏赐。
“母后回来了！”承煦看到她，立刻放下书本跑过来。
沈令仪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承煦辛苦了。”
这位老先生是陆长清推荐的，姓方，是个退了休的翰林，学问极好，性情也温和。沈令仪对方先生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书房继续处理政务。
翠微端了茶来，又摆了几样点心。沈令仪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桌上的文书，这些都是各宫各殿送来的日常事务报告，什么宫女的调配、膳食的开支、器物的采购，颇为琐碎。
知道傍晚时分，萧珩才回来。他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家常的常服，看起来比白天松弛了许多。沈令仪让人摆了晚膳，两人在坤宁宫的小厅里对坐用餐。
宫中的膳食在沈令仪的主持下也做了精简。先帝时期一顿晚膳要摆几十道菜，大半都是好看不好吃，纯粹为了排场。沈令仪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砍了，只留了六菜一汤，味道很好。
萧珩对此当然毫无意见。
“兵部那边怎么说？”沈令仪夹了一筷子青菜，问道。
“西北的形势确实有些紧张。”萧珩说，“蛮族今年冬天遭受了大雪灾，牲畜死了大半，春天一到就开始在边境骚扰劫掠。赵肃已经带人出发了，再加上景琮的驻军，应该能稳住局面。”
“粮草的事呢？景琮信里提到要增拨五千石。”
萧珩停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也注意到了？”
“这个数字偏高。”沈令仪说，“西北驻军总共不过五万人，上月已经拨了五千石，这个月又翻一倍，不太合理。”
“我也有这个疑虑。”萧珩放下筷子，“但眼下不宜逼他太紧。先按他要的数目拨过去，同时让赵肃暗中查一查实际的军粮消耗。如果确实有问题，再做计较。”
沈令仪点头，这是稳妥的做法。两人又聊了几句西北的事，话题渐渐转到了别的方面。
“今日在朝堂上，你提的那个常平仓的方案，几个老臣议论纷纷。”萧珩说，“有人说好，有人说这是与民争利。”
“说与民争利的人，大概是粮商。”沈令仪不客气地说，“常平仓的功能是平抑粮价，粮价稳定了，最大的受益者是百姓。那些指望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发财的粮商当然不高兴。”
萧珩笑了：“你这张嘴，应该当着他们的面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沈令仪也笑了，她和萧珩之间的对话向来如此。直来直去，不用遮遮掩掩。
晚膳过后，萧珩拉着她的手说：“对了，明日早朝之后，你随我去御花园走走。听说那边的牡丹快开了。”
“好。”沈令仪应了一声。
翠微进来收拾茶盏，见两人浓情蜜意，就打趣了两句，“陛下，娘娘，这茶盏凉了，奴婢回头换碟热的来。”她把碟子叠进托盘里，直起身来的时候，飞快地看了沈令仪一眼，嘴角已经弯了，“不过看陛下娘娘这个样子，怕是也不缺这点甜的了。”
沈令仪抬眼看她：“翠微，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奴婢可忙了，”翠微一本正经地说，“明儿还得给娘娘备那件月白色的披风，免得御花园里风大着凉。对了，听说牡丹开得正好，陛下和娘娘明日同去赏花，那可真是一桩美事。奴婢回头跟御膳房说一声，让他们备些点心果子，娘娘赏花累了可以坐着歇一歇。”
沈令仪无奈地摇了摇头。萧珩笑了一声：“还是翠微想得周全。”
翠微立刻福了一礼：“奴婢是娘娘的丫鬟，自然要替娘娘想周全了。”她说完便端着托盘退了出去，脚步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补了一句：“陛下明日可别忘了带伞，万一下雨淋着娘娘，回头又该心疼了。”话音刚落，门帘一落，她的人已经没影了。
沈令仪低头笑了一下：“胆子越来越大了。”
萧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你惯的。”
沈令仪睡过去之前，还在想明天的早饭，还是吃胡辣汤配油饼吧。翠微做的那个油饼，外酥里嫩，确实是一绝。
永昭元年的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新政一项接一项地推行下去。各州县的百姓奔走相告，不少人流离在外的农户纷纷拖家带口回到故乡，重新拾起了荒废多年的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