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翠微 进了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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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宫，日子好了，翠微却还是改不了那个毛病。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沈令仪，自己吃剩下的。
“翠微，”沈令仪给她夹了一筷子肘子，“明天你就嫁人了。以后吃饭的时候别老是顾着别人，自己多吃点。”
翠微低头扒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沈令仪知道她没听进去。这丫头倔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还记得咱们刚到三皇子府那会儿吗？”沈令仪忽然说。
翠微抬起头来。
“那会儿你刚到府里，管事嬷嬷比较强势，你回来就跟我哭。”沈令仪笑了一声。
翠微也笑了：“记得。那会儿娘娘……不，那会儿姑娘才多大啊，十五六岁。明明比奴婢小那么多，可是奴婢就觉得跟着姑娘什么都不用怕。”
“你倒是敢叫。”沈令仪说，“不过也是，你跟着我这么多年，称呼换了一茬又一茬。”
翠微“噗嗤”笑了出来：“那还不是您让叫的，其实奴婢心里一直想叫您姐姐来着。”
沈令仪愣了一下。
翠微赶紧摆手：“奴婢瞎说的——”
“你叫吧。”沈令仪说。
翠微怔住了。
“叫一声试试。”沈令仪露出一下狡黠的笑容。
“娘娘，别说笑了，您的年纪可比奴婢小多了。“
沈令仪这才作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淡酒，桂花酿，甜甜的，不辣嗓子。“行了，”沈令仪放下杯子，“以后你想叫就叫，不叫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翠微使劲点头，两个人又说了许多从前的事，举止越来越亲密。翠微靠在沈令仪肩膀上，像小时候靠着姐姐一样。
“娘娘，”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酒气，“奴婢……不对，我明天嫁人了，您一个人怎么办啊……”
“我一个人怎么就不行了？”沈令仪拍了拍她的脑袋，“我还有承煦呢，还有满宫的宫女太监呢。再说了，你嫁了人又不是去了天边。”
“可是……”翠微的声音闷闷的，“晚上谁给您煮面啊，谁提醒您喝水啊，谁……”
“翠微，”沈令仪打断她，“我在宫里又不是没人伺候。你操心的那些事，小宫女们都能做。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的日子。”
翠微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沈令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小孩。
腊月十六，天晴。
沈令仪一早就起来了。她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心里惦记着今天的事。翠微今天出嫁，她得亲手给她梳妆。
梳妆的物件都准备好了：一面铜镜、一把黄杨木梳、一盒胭脂、一对赤金镶红宝的耳坠，这是沈令仪特意让人打的，比陆骁买的那对银耳坠贵重得多，算是她这个“娘家人”给翠微再添一件嫁妆。
翠微早早过来了，沈令仪让人在凤仪宫偏殿给她铺了床，说是出嫁的姑娘前一晚要在娘家待着。翠微当时又哭了一场，说娘娘待她太好了。
“进来吧。”沈令仪坐在妆台前，看见翠微穿着一身素色中衣走进来，头发散着，眼睛还肿着。
“坐这儿。”沈令仪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翠微乖乖坐下来，面对铜镜。铜镜里映出她清秀的脸，虽然眼睛有些肿，但底子好，上妆之后肯定好看。
沈令仪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翠微的头发又黑又密，摸起来像缎子一样，一梳梳到尾。她给翠微梳了一个盘桓髻，适合年轻媳妇的样式。发髻挽好之后，她簪上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的坠子是一朵小小的梅花，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然后是上妆。沈令仪用指尖蘸了胭脂，薄薄地涂在翠微的脸颊上。翠微的皮肤白，不用太厚的粉，淡淡一层就很衬。眉毛描了描，最后是口脂，大红色的，正配嫁衣。
“张嘴。”沈令仪说。
翠微微微张嘴，沈令仪用小指蘸了口脂，仔细地涂在她的唇上。
涂好之后，沈令仪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会儿。
“嗯，好看。”
翠微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了一下。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眉目如画，跟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的丫鬟判若两人。
“娘娘……”翠微的声音沙哑了。
沈令仪把那对赤金耳坠拿过来，亲手替翠微戴上。沈令仪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小心翼翼的，生怕蹭花了妆。
嫁衣已经送来了，大红色的织金褙子配马面裙，铺在床上，鲜亮得耀眼。沈令仪帮翠微穿上嫁衣，系好裙带，又理了理衣领。
“走吧，花轿该到了。”
翠微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沈令仪。
“你嫁了人也要多来看我。”沈令仪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凤仪宫的门永远给你开着。你想来就来，想住就住。陆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萧珩收拾他。”
“他不会欺负我的……”
“那就好。”沈令仪把她的手拉过来，握了握。
沈令仪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凤仪宫。宫道两旁已经挂上了红绸，几个小宫女拿着花篮站在路边，看见翠微出来，纷纷笑着撒花瓣。翠微被这阵仗弄得又红了脸，下意识往沈令仪身后缩。
“别缩，”沈令仪把她拉出来，“今天你是新娘子，大大方方的。”
花轿已经等在宫门口了。轿子是沈令仪特意让人扎的，不算奢华，但很精致。红绸裹轿，四角缀了流苏，轿帘上绣了一对喜鹊。
陆骁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吉服站在花轿旁边，沈令仪把翠微的手交到陆骁手里。
“陆骁，”沈令仪看着这个年轻的武将，“翠微是我的人。你好好待她，她受一分委屈，我找你算十分账。”
陆骁攥紧了翠微的手：“末将一定好好待翠微姑娘。不……待我媳妇。”
沈令仪笑了笑，退后一步，“上轿吧。”
花轿起轿了，吹吹打打地沿着宫道往外走。沈令仪站在宫门口，一直看着花轿走远，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回凤仪宫的路上，沈令仪走得很慢，身边的宫女都识趣地不说话。
沈令仪看着宫道上飘落的几片红绸花瓣，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暖阁里，一个小宫女探进头来，“娘娘，该用午膳了。”
沈令仪摆了摆手：“不饿，晚些再吃。”
小宫女应了一声退下去了。沈令仪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算了，不矫情了。翠微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翠微出嫁后的头三天，沈令仪还有些不习惯，早上起来下意识地叫一声“翠微”，应声的却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小宫女。
不过沈令仪是皇后，每天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忙起来的时候，也就顾不上伤感了。
第四天傍晚，翠微带着陆骁来回门了。两个人穿着家常的衣裳，翠微挽了妇人的发髻，脸上带着一层新婚的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陆骁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规规矩矩的。
翠微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娘娘！我回来了！”
沈令仪正坐在暖阁里看承煦的功课，她抬起头来就看见翠微那张笑盈盈的脸。
翠微跑过来，在沈令仪对面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这几天的事。她跟陆骁住在禁军营房旁边的一间小院里，沈令仪特意让内务府安排的，两间正房一间厢房，带一个小院子。又说陆骁做饭居然比她好吃，并州人做面食是一绝。还说隔壁的张嫂子人很好，送了她们一坛子酱菜。
沈令仪听着她说，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候只是笑着听。
陆骁被翠微拽到前面来行了礼，沈令仪让他坐下，问他几句话。
后来的日子，翠微每隔三五天就来一次。
有时候带着陆骁，有时候一个人来。来了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陪沈令仪坐一会儿，说说话，或者帮她整理整理东西。有时候赶上沈令仪在忙，翠微就自己找活干，给承煦缝个荷包、帮小宫女们教规矩、去小厨房煮一锅面。
有一次翠微带着陆骁做的刀削面来，用食盒装着，还热乎的。沈令仪尝了一口，确实好吃。面条筋道，汤底浓厚，上头浇了肉臊子，香得很。
“不错，”沈令仪点头，“比你手艺好。”
翠微不服气：“那是因为他是并州人！我南方人做面食当然比不上他！要比做菜他可比不上我！”
“行行行，你们夫妻俩各有所长。”沈令仪说。
翠微得意地哼了一声。
日子就这样过着。翠微嫁了人，但她和沈令仪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此疏远，只是换了一种相处的方式。从朝夕相处的贴身陪伴，变成了隔三差五的探望。从同一个屋檐下的主仆，变成了两家人的走动。
腊月二十三，小年。
翠微带着陆骁来凤仪宫送年礼，陆骁亲手做的年糕，还有翠微自己腌的腊八蒜。沈令仪收了，让宫女回了一些年糕点心，又给翠微包了一个红包。
“娘娘，我都嫁人了，还给我红包啊？”翠微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出来了。
“也没见你跟我客气啊，就光嘴上说说。”沈令仪说。
“我知道娘娘大气，谢谢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