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你要对我负责 苏建国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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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国出院的日子定在周五。
在此之前，苏晓晓在医院里又待了将近一周。这一周里，她每天早上帮她爸打饭，顺便给隔壁病房的顾言之也带一份；上午陪她爸散步，顺便监督顾言之有没有又把坐浴水温调错；下午在她爸床边看书，顺便帮顾言之去护士站拿术后换药的纱布和棉条。
“顺便”这个词，她已经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林瑶在微信里精准地总结了这一状态：“你现在的日程表就是——正事：照顾你爸。顺便：照顾顾言之。顺便的顺便：睡觉。顺便的顺便的顺便：吃饭。”
苏晓晓回复：“你再嘴欠，我就把你上学期追那个化学系师兄的聊天记录发到论坛上。”
林瑶秒回：“我错了。”
周五上午，苏建国的出院手续办妥了。苏妈李兰请了半天假，开车来医院接人。她一进病房，看见苏建国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床边做伸展运动，嘴里还哼着《菊花台》——这首歌自从苏晓晓那天晚上放过之后，已经成了苏建国的单曲循环，理由极其充分：“这歌应景！提气！”
“老苏，你能不能消停点？刚割完痔疮就蹦跶，伤口裂了怎么办？”苏妈皱着眉。
“怕啥？王主任说了，我恢复得比小顾还快！”苏建国一脸得意。
“那是因为你比他多住了好几天。”
“那也是恢复得快！”
苏晓晓帮苏建国收拾好东西，把行李袋拎到门口。她看了一眼走廊，顾言之的病房门开着，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阅读。但苏晓晓以生物学博士的观察力注意到——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时不时飘向门口。
“爸，妈，你们先去停车场。我跟顾师兄道个别。”
“道别？”苏建国挑眉，“你们不是开学还能见面吗？又不是生离死别——”
“爸！”
苏建国举起双手，笑呵呵地拎着行李袋走了。苏妈走在后面，经过苏晓晓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男生，长得挺干净的。”
苏晓晓的脸红了。
她推开顾言之病房的门。顾言之放下书，站了起来。他今天换了便装——一件深灰色的T恤，不再是病号服。苏晓晓第一次看见他不穿白衬衫也不穿病号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好看，而是线条干净、气质清冽的好看。
“苏叔叔出院了？”他问。
“嗯。我妈开车来接。你呢？下周一才出院？”
“医生说的。最快下周一。”
“那你得一个人在医院待三天。”苏晓晓靠在门框上，“你爸妈下周才回来对吧？”
“嗯。”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
顾言之沉默了一会儿。“应该可以。我已经学会了用热水卡，坐浴水温也不会再调错了。”
“真的？”
“真的。昨天晚上我自己调的，45度，精确无误。”
苏晓晓忍不住笑了。“行，那你照顾好自己。开学见。”
她转身要走。
“苏晓晓。”
她回过头。顾言之站在床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下意识地攥着T恤的下摆。这个动作苏晓晓太熟悉了——他紧张的时候总是这样，只不过以前攥的是病号服的袖口，现在只能攥衣角了。
“我想说一句话。”他开口。
“什么？”
顾言之深吸了一口气。苏晓晓看着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他说出了那句改变一切的话——
“你都看过我的菊花了，你要对我负责。”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窗外有小鸟在叫。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隔壁病房的老李正在大声讲电话，内容是关于出租车的份子钱。
苏晓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都看过我的菊花了，”顾言之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小了很多，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要对我负责。”
苏晓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我帮你拿过外卖、盯过坐浴时间、在你烫到的时候叫了护士。”苏晓晓掰着手指头数，“技术上，我没有‘看’过你的菊花。我只是知道你的备皮时间，知道你的换药频率，知道你术后第一次排便的时间精确到分钟——”
“够了。”顾言之打断她，耳朵尖已经红得能滴血，“你知道我的备皮时间，四舍五入就是看了。”
“这不是四舍五入！”苏晓晓差点被气笑，“这是指鹿为马！这是偷换概念！你发过三篇Nature，你不能连基本的逻辑都没有——”
“在肛肠科，逻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在肛肠科，你知道我的备皮时间，就等于你参与了我的全部治疗过程。参与全部治疗过程，就等于你见证了我的菊花从术前到术后的完整周期。见证完整周期——”他顿了顿，“就是看了。”
苏晓晓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面对学术诡辩的严肃语气开口：“顾言之，你是不是在跟我耍赖？”
顾言之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晓晓正要继续驳斥，走廊里忽然传来苏建国中气十足的喊声：“闺女！磨蹭什么呢？停车场要收费的！”
然后是脚步声。苏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病房，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袋。他看看苏晓晓，又看看顾言之，然后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爸，顾言之说——”
“我说——”顾言之接过了话，转向苏建国，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博士论文答辩，“苏叔叔，您女儿暑假期间参与了我的全部术后护理过程。在肛肠科，这相当于见证了一个人最私密的医疗记录。我认为，她有责任对我负责。”
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
他眼睛亮了。
“小顾！”他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去，握住了顾言之的手，“有担当！在肛肠科，真正的男人，敢于面对自己的菊花，也敢于让看过自己菊花的人对自己负责！”
“爸！”苏晓晓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闺女，”苏建国转过头，表情难得地严肃，“爸是讲道理的人。你帮了人家这么多，人家想让你继续负责，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信任你！说明你在肛肠科的志愿服务得到了患者的高度认可！这是荣誉！”
“这不是志愿服务！这是人道主义救援！”
“救援完了就不用管了？你救人救到一半把人扔那儿？”
“他没有被扔！他已经快康复了！”
“快康复就是还没康复。术后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对吧王主任？”
王主任恰好从门口经过，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探头进来：“什么事？”
“王主任，术后恢复是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是啊。”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用那种在肛肠科干了三十年练出来的专业语气说，“手术只是治疗的开始。术后护理、饮食调理、排便习惯的重建，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有些病人恢复不好，一年后还会复发。”
苏建国转向苏晓晓，摊开双手，表情写着“你看吧”。
苏晓晓觉得自己需要离开这个房间。立刻。马上。
她拎起地上的行李袋，转身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顾言之。他站在原地，苏建国还握着他的手，正在热情地说着什么“以后常来家里坐坐”。但他的目光不在苏建国身上。他在看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苏晓晓读不懂的东西——不是高冷，不是尴尬，不是刚才那个“耍赖”时的诡辩。是一种更认真的、好像在说“我没有开玩笑”的东西。
苏晓晓转过头，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靠在墙上。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打开录音文件。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名字是“不许删”，里面只有一条录音，时长三分四十七秒。她没点播放，只是看着那个文件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删掉它。
不是因为它能威胁顾言之。是因为——那是她从那个夏天里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拎着行李袋朝电梯走去。
停车场里，苏妈已经把车发动好了。苏建国坐在副驾驶，还在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一切：“老李！你是没看见！小顾那孩子，当着我的面，让我闺女对他负责！有担当！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苏晓晓把自己摔进后座，把脸埋进手里。
苏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那个男生，就是跟你爸同病房的？”
“……嗯。”
“长得挺干净。比你看的那些韩剧男主角强。”
“妈！”
“我说的是事实。”苏妈挂上倒挡，平稳地倒出车位，“你爸住院半个月，最大的收获不是割了痔疮，是帮你物色了一个对象。”
“他爸还说是考古的，”苏建国插嘴，“我回头得查查他家祖上有没有出土过什么宝贝。不过不用查，这小子自己就是个宝贝——割痔疮都能割出担当来！”
苏晓晓把脸埋得更深了。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苏晓晓忽然想起顾言之刚才说话时的表情——他说“你要对我负责”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像耍赖，但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是发白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用一种最笨的方式，问她愿不愿意继续留在他的生活里。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言之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开学再说。”
几乎是秒回：“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我会好好恢复的。不用担心。”
苏晓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嘴角浮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暑假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你要对我负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