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保卫战》古金纪

4、第四章 实验室的绑定 开学第一周

　　开学第一周，一切正常。

　　苏晓晓回到了熟悉的生物系实验楼，重新穿上了白大褂，重新拿起了移液器。实验室里的恒温水浴锅依然设定在37度，离心机依然发出低沉的嗡鸣，钱教授依然在组会上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点评每个人的实验进展。一切都和暑假前一模一样——除了她的手机里多了一条加密录音，以及她每次路过第一排时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那个空着的座位。

　　顾言之还没出院。他要等到下周才能回来。

　　“你老看那个空座位干嘛？”赵磊端着一杯速溶咖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想顾言之了？”

　　“我没有。”苏晓晓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刚才看的频率是每三分钟一次。我已经数了三轮了。”

　　“赵磊，你是不是太闲了？”

　　“不闲。我实验记录还没写完。”赵磊喝了口咖啡，“但我对数据的敏感度是职业素养。你那个频率曲线，呈显著上升趋势。”

　　苏晓晓决定换一个座位。

　　第二周的组会，顾言之回来了。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苏晓晓正低头翻看今天的实验安排。她没有第一时间看见他——但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那个不快不慢、步幅规律的节奏，踩在实验室地板上干净利落的声响，跟暑假在肛肠科走廊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她抬起头。顾言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他恢复了高岭之花所有的外在配置——除了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以及坐下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他在康复。但还没完全好。

　　苏晓晓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然后钱教授清了清嗓子，组会开始。

　　“新学期有新安排。”钱教授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顾言之的课题进入关键阶段，需要人手协助。我考虑了一下——苏晓晓。”

　　苏晓晓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从今天起，你跟着顾言之做课题。他亲自带。”

　　全实验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晓晓。赵磊正在喝水，直接呛了出来，咳嗽声响彻整个会议室。小师妹宋甜甜的嘴巴张成了O型。周砚从化学系跑过来旁听，直接一个急刹车扒在门框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晓晓机械地站起来。“钱老师，我的课题方向跟顾师兄不太一样——”

　　“不一样正好互补。”钱教授一挥手，“顾言之做的是肠道菌群与宿主行为，你做的是神经递质调控。两个方向交叉一下，说不定能出大成果。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再说了，你们暑假不是已经有过‘临床合作经验’了嘛。”

　　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

　　苏晓晓觉得自己需要立刻、马上、就地消失。

　　但她没有机会。钱教授已经拿着茶杯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句“小顾，你带晓晓熟悉一下课题”，便扬长而去。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顾言之。他依然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安静地看着她。他的表情是一贯的清冷，但她注意到——他在看她的时候，手指没有攥袖口。他今天不紧张。他是有备而来的。

　　“你过来。”他说。

　　苏晓晓在全实验室的注目礼下走到第一排。

　　“坐。”顾言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苏晓晓坐下。余光里，她看见赵磊拿出手机疯狂打字，宋甜甜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东西，周砚已经摸进来了在最后一排双手托腮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你为什么要答应钱教授？”苏晓晓压低声音。

　　“因为课题确实需要你的研究方向。”

　　“就这样？”

　　“就这样。”

　　“不是因为暑假的事？”

　　顾言之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参与，可以直接拒绝。我不会勉强你。”

　　苏晓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行吧。课题方案给我看看。”

　　顾言之把一份打印好的实验方案书推到她面前。苏晓晓低头看着那份方案书，密密麻麻的实验设计，严谨的逻辑框架，还有页眉上那行小小的“课题主持人：顾言之”。她忽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是钱教授的玩笑，不是被迫接受，而是他真的想要她加入。

　　因为她帮过他？因为她的研究方向正好互补？还是因为他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你要对我负责？

　　晚上回到宿舍，苏晓晓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怎么了？”林瑶正在涂指甲油。

　　“钱教授把我分到顾言之课题组了。”

　　林瑶的指甲油刷差点掉在床单上。“你说什么？！”

　　“从今天起，我的课题跟顾言之合并。他亲自带我。”苏晓晓把脸埋进枕头，“林瑶，你说我是不是造了什么孽——”

　　“造孽？”林瑶放下指甲油，双眼放光，“你知道全系多少女生想被顾言之‘亲自带’吗？你占了人家梦寐以求的位置，你还说造孽？”

　　“你不懂。我跟他之间……有秘密。”

　　“什么秘密？”

　　苏晓晓从枕头里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暑假我陪我爸住院，他也在同一家医院做手术。我撞见了他最狼狈的样子。”

　　林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什么手术？你快说！”

　　“我不说。答应了帮他保密的。”

　　林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说他主动让你进课题组，然后你手里有他的秘密——所以他现在是要用‘亲自带’这个方式收买你，让你继续保密？”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他为什么？”

　　“他说课题确实需要我的方向。”

　　“你信？”

　　苏晓晓沉默了。她不信。或者说，她不只信这一个原因。但她想起在粤菜馆里他说的话——他说“我需要学会习惯被人看到真实的样子”。也许让她进课题组，也是“习惯”的一部分。他不只是在实验室里重建高岭之花的人设，他还在尝试让那个在肛肠科里笨拙狼狈的自己，能在她面前自然地呼吸。

　　“不管他为什么，”林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现在是顾言之亲自带的唯一学生。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你占了。好好干，别丢咱们宿舍的脸。”

　　苏晓晓忽然想起病房里那个攥着衣角、说出“你要对我负责”的男人。在实验室的荧光灯下，他又变回了清冷自持的模样。但她知道那层壳子底下藏的是什么——藏着一个连热水卡都不会用的笨蛋，正在用他能想到的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每晚八点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