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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状元 “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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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贵妃的脸,贵妃会不会报复您啊?”出了宫门,竹穗终于忍不住问道。
“报复?呵,我不与她计较已是宽容。”沈明璃冷哼一声,“萧怡月虽蠢笨不堪,但能平平安安生下皇子又养到开府,说明她身后的萧家不蠢。她自己不明白,挨了打的萧姑姑也会给她讲明白。待她明白过来,说不定还要谢我。”
沈明璃顿了顿,忽而眸光一转,饶有兴致地问竹穗:“你说,我半夜潜进华清宫,将萧怡月的头发绞了如何?她不是最以她那头青丝为傲么?”
竹穗心里一紧。县主身边两个大宫女,翠青主内,她主外,可她就做不到像翠青那般波澜不惊。每次县主心血来潮冒出些惊世骇俗的念头,她这颗心都得跟着颤三颤。
偏偏只要是涉及韶华公主的事,县主便格外容易心血来潮——且只在她们二人面前才露这一面。太皇太后跟前端庄大方的县主,韶华公主眼里乖巧听话的县主,与她日日侍奉的这个,简直判若两人。
竹穗深深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守住县主的体面,便是她和竹穗的使命。她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道:“县主,宫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
沈明璃讪讪摸了摸鼻间,“我说笑罢了,还是莫要劳烦太太费心。”说罢,自顾自认可地点点头,提着裙摆登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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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华清宫。
萧怡月气得容貌都变形了:“叫她一声荣安县主,她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娘娘!”被打的萧姑姑连忙拽了拽萧怡月的衣袖。
她是萧怡月从萧家带进宫里的老仆,从小将萧怡月奶大,又蒙恩赐了“萧”姓,在贵妃跟前自是不同。
“乳母莫要劝我,就是你和父亲说她可为我儿提供助力,我才放下身份去理会她。一个丧母父亲不管的弃儿,整天就知道商贾之事,何必委屈我和我儿至此。”
“今日我们确实有些过了。”萧姑姑温言相劝萧怡月。
“沈明璃怎么说也是林安的独女,西域那二十万兵马可不是摆件。”萧姑姑条分缕析地低声道,“再说她可不仅仅是行商贾之事。她经商这么多年,不说富可敌国,但资助二皇子却是富富有余的。”
萧姑姑说着,也像是忽然省过神,“皇上重孝道,且不好女色,每月除去皇后娘娘那里必去的几日,大半光阴都消磨在万象宫。娘娘今日指摘韶华公主,岂不是在拂逆太皇太后的颜面?”
她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脸颊:“奴婢挨这一下,反是荣安县主卖给娘娘的人情。这事原本是娘娘‘不敬长辈’,经她这一打,便成了‘管教不严、御下无方’,到底大事化小了。”
“可她怎能动手打人!”萧怡月仍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心疼地凑过去查看萧姑姑的脸。
萧姑姑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自己奶大的姑娘自己最清楚——骄纵任性是真,可对身边人,心性确实仁厚的。
“奴婢挨打是小事,只要娘娘和二皇子好,奴婢就心满意足了。”萧姑姑慈爱地看着萧怡月,“只不过,这荣安县主果真不好拿捏,依奴婢看,不如让二皇子出面,他们青梅竹马,也是有过几年情谊的。”
“就一定要是她沈明璃吗?我看崔相公家的几位姑娘也都不错。我还是觉得委屈宗儿了。”萧怡月满眼嫌弃。
萧姑姑好笑地看着兀自使性子的萧怡月,“届时多给二皇子聘几位侧妃便是,崔家、谢家亦或者是王家,娘娘喜欢哪个,就聘哪个。”
萧怡月眼中闪过喜意,刚要说什么,门外便有宫女低声通传:“娘娘,陛下身边的公公来了,请您接旨。”
萧怡月与萧姑姑对视一眼。萧姑姑神情平静,眼底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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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最繁华的地段,有两家店铺最是扎眼。
一家叫客来香,朱漆雕花门窗,门楣上一块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楼上飞檐下悬着一排琉璃灯,风一吹,流光溢彩。时不时有香气从中飘出,小二报菜名的声音更是抑扬顿挫,尾音拖得悠长,听着便叫人腹中馋虫翻涌。
比客来香更招眼的,是斜对面那座同样气派的三层楼宇——点翠楼。黑底金字招牌,透明琉璃橱窗里珠光宝气,隔着街都能望见不同的华服配着不同的翡翠簪子、赤金步摇,流光溢彩,晃得人挪不开眼。
两家店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把守着朱雀街最金贵的这一段,来往路人无不仰头望上一眼。
而这两家最是吸金的铺子,全是荣安县主的产业——整座京城无人不晓。
沈明璃到客来香的时候,街上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马车在后门停稳,竹穗先跳下来,伸手扶着她下了车。仅一道墙之隔,前街的喧闹声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人声、笑声、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子们尖着嗓子追闹的动静,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声浪。
“东家,这边请。”掌柜早早候在侧门,躬身引路。
客来香的高楼上只有两间雅阁,除去沈明璃常年自留的那一间,另一间向来一座难求。
“县主,您说今科状元会是何人?”竹穗一边斟茶,一边好奇地问,“坊间呼声最高的是崔二郎,少年成名,出身世家;还有一位周郎君,虽年过四旬,但为人坦荡,才学扎实;另外齐家那位……”
她还要往下数,沈明璃已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若不出所料,是崔二。崔二今年下场,崔相公断不会让自家儿郎落了下风。”
锣声隐隐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人群开始骚动。沈明璃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御街的尽头。
队伍来了。
金鼓开道,旌旗猎猎。一队红衣骑卫策马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如闷雷。后头跟着的,便是今科三甲。
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高头大马上端坐的状元郎。大红的袍服衬得他愈发肩宽腰直,金花斜插帽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待马匹走近了些,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连竹穗都忍不住“呀”了一声。
状元郎的骨相生得极好,眉骨高而利落,眼窝微微凹陷,一双深目深邃如寒潭,却又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泽。他端坐马上,目不斜视,薄唇微抿,神情冷淡而矜贵。大红袍服下的身姿挺拔如松,竟看不出半分曾经狼狈的痕迹。
沈明璃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了许久,她下意识地探向暗囊,指腹滑过冰冷的枪身,半晌,才悄然移开。
榜眼跟在后面,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三绺长须,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端正得毫无棱角,朝两侧人群拱手致意的姿态也一丝不苟。人群中稀稀拉拉给了几声叫好,更多的目光还是越过他,往后落去。
后头便是探花郎。
如果说状元是寒潭冷月,那探花便是三月春风。年轻的公子哥银鞍金辔,大红袍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一股翩翩佳公子的气韵。他生得白净,眉目舒朗,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生来便带着三分温柔、三分倜傥,拨马的姿态都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雅致。
竹穗看得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县、县主,薛家郎君拔了头筹,竟杀出个冷门,崔家郎君反倒成了探花……”
沈明璃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他那张脸,倒配得上探花郎的名头。”
竹穗眉头轻轻一蹙:“那崔相公,会甘心么……”
沈明璃没有回答。
【本宫怎么觉得这状元郎,倒有几分意思。】
队伍缓缓从客来香楼下经过,状元的身影被飞檐的阴影遮住了一瞬,又露了出来。
沈明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骨相分明的侧脸。半晌,她缓缓抬手朝竹穗示意。
竹穗俯身贴耳。一番细语落下,她神色一凛,屈膝一礼后放轻步履退出了雅阁。垂落的纱帘缓缓合拢,独留一室静谧。
锣声渐远,人群也跟着队伍往前涌去。沈明璃终于收回目光,给自己续了杯茶。
不多时,竹穗推门而入。
“阿珠怎的还不过来?”沈明璃抬眸,“遣个人去问一问。”
竹穗刚要出门,雅阁的门便被敲响了。沈明璃放下茶盏,轻轻颔首。竹穗拉开房门,带进来一股楼下隐约的喧嚣与饭菜香气。
门外站着昭华公主的贴身随侍——苓禾。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色衣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却带着几分急色,额角沁着薄汗。
竹穗回头:“县主,是苓禾。”
“进来。”
苓禾快步入内,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垂手禀道:“县主,一早收到您传来的口信,公主本已准备动身。可禁苑的飞龙使忽然来传,说公主的追云不肯进食,还口吐白沫。公主一听便着了急,直接赶去了禁苑。她特意吩咐奴婢晚些来回禀您——说自己不能来赴约了,怕早早说了,您也不来看热闹了,反倒扫了您的兴致。”
沈明璃放下茶盏,抬眼问:“你家公主午膳可用了?”
苓禾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忧虑:“奴婢过来前,素缨姐姐还在发愁呢。公主走得急,禁苑那边也没备什么吃食……”
“竹穗,让后厨做几道公主喜欢的菜,送到禁苑去。”沈明璃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阿珠这般善解人意,我也得投桃报李。她怕扫了我的兴,我总不能叫她饿着肚子。”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再加一道桂花藕粉糕,她前几日还提过。”
竹穗满口应下,带着苓禾一同退了出去。门再次合拢,室内的光线暗了暗,旋即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