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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挑衅 竹穗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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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穗动作利落,不过两刻钟便将几道昭华公主平素爱吃的菜精心装了食盒,回来复命。
“县主,都备妥了。马车也已候在楼下。”
竹穗的声音让沈明璃从思绪中回过神,起身理了理衣襟。竹穗会意,上前替她披上一件藕荷色披帛,主仆二人离开了雅阁。
楼梯间的光线比雅阁里暗了几分,墙壁上挂着一幅青绿山水条幅,墨色有些年头了。
二人沿着楼梯不疾不徐往下走,没走几步,三楼另一间雅阁的门开了,几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说笑着走出来,恰好与沈明璃迎面碰上。
为首的女子身量高挑,一袭湖蓝色织金半臂,内搭齐胸襦裙,发髻斜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履从容,仪态万方。这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孙女——谢清漪。陈郡谢氏,百年世家,太皇太后的母亲便是出自谢氏。
她身后跟着四五人,俱是高门贵女,一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
沈明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自己是县主就趾高气扬,也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势众就刻意热络。
谢清漪也含笑回礼,声音温婉如泉:“荣安县主安好。”
还不等沈明璃开口,谢清漪身后便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那笑声像是从鼻端哼出来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哟,这不是咱们如日中天的荣安县主么?这是来查账还是收钱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楼下传来的喧闹声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颍川庾氏,名婉如。
此人家中与沈明璃素来有些旧怨——颍川庾氏日薄西山,庾氏曾想攀附沈家的权势,被拒之门外后,庾氏怀恨在心,几十年来但凡有机会便要踩沈家一脚。
旁边另一个贵女——郑国公府的嫡女郑冰莹附和道:“婉如你说笑了,县主终归是县主,怎会只知那等钱帛之事。”,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看似在帮沈明璃解围,实则火上浇油。
庾婉如掩唇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倒也是,县主怎会如此浅薄,是婉如嘴拙了。”她嘴上说着嘴拙,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我可没说错”。
沈明璃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皮也未曾动一下。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从五岁那年初露锋芒开始,明枪暗箭就没断过。
【笑话,庾婉如这点伎俩,本宫理了,才是落了下乘。】
她的目光越过庾婉如,落在为首的谢清漪身上,语气平和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谢姑娘,过几日点翠楼的时装秀,不见不散?”
点翠楼作为京城最大的珍宝铺子,每次上新的时装秀只邀请零星几位贵女,是京中贵女们最顶尖的社交场合之一。
谢清漪微微颔首笑道:“县主盛情,清漪却之不恭。届时一定赴约。”
庾婉如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她没料到沈明璃非但不接自己的话茬,反而直接越过她邀约谢清漪——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她咬了咬唇,声音不觉尖了几分,“永安县主果然好大的架子。谢姐姐不过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客气,县主倒顺杆爬了。也是,定安将军府上上下下都没了,就剩县主一人,不自己攒点嫁妆钱,还能指望谁呢?”
这话一出,楼梯间陡然安静了几分。连从窗口吹进来的风都似乎停了,只剩下墙上那幅山水条幅的一角轻轻颤动。
连谢清漪都微微皱眉,侧目看了庾婉如一眼。
沈明璃依旧没有动怒,她正待开口说什么,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姑娘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年男子拾级而上。他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处的阴影中渐渐显露,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肩头,月白色的圆领袍亮了一片。
他身穿月白色圆领袍,腰束银丝革带,面容清隽,眉宇间自带一股沉稳的书卷气。不是旁人,正是刚刚策马游街的状元郎——薛景行。
他走到沈明璃身侧不远处站定,朝众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定安将军府满门忠烈,为大雍戍守边陲、马革裹尸,天下人无不敬仰。县主承袭祖荫,非但不需攀附谁,反倒是朝廷亏欠她良多。”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庾婉如:“姑娘若不信,大可将方才那番话当着京兆府的面再说一遍,看看是谁‘架子大’,还是谁……逾矩。”
“逾矩”二字极轻,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庾婉如脸上。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反驳——薛景行是天子门生,新出炉的状元郎,他说的话,传到御前也不是不可能的。
谢清漪适时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婉如,你今日话太多了。还不向县主赔个不是?”
庾婉如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沈明璃福了福:“是我失言,县主勿怪。”
沈明璃这才微微侧目,淡淡道:“无妨。”
谢清漪朝沈明璃和薛景行各自点头致意:“县主,薛状元,我们先走一步。过几日拍卖,清漪再向县主请教。”
说罢,她带着一众贵女下了楼。庾婉如跟在最后,步伐又急又僵,裙摆差点绊住台阶。
待那群人走远,楼梯间重新归于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声吆喝,又被风吹散了。
薛景行转过身来,朝沈明璃拱手一礼,眉眼间那副公事公办的端正顿时化开,露出几分故人相见时特有的温和笑意。
“不辜负县主厚望。”
“状元郎说笑了。这是状元郎有本事,关我什么事?”沈明璃笑吟吟地看着薛景行。
薛景行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固执:“若没有县主的救命之恩,我早已沉尸河底。若没有县主的资助,我每日为生计所奔波,哪有余力用心苦读。”他说着,又深深鞠了一躬,“县主对我来说,犹如再生父母。”
沈明璃侧了侧身,并未受他全礼,语气却依旧云淡风轻:“哪有如此严重。只盼薛状元日后谨记民生,为民请命,成为我大雍栋梁之才。”
“臣,谨记在心。”薛景行低垂着眼眸,再次行礼。
楼梯间光线幽暗,只有墙壁上一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明璃点了点头,转身欲走。裙角刚转过半寸,余光却瞥见薛景行正望向她。
他生得一副好骨相,眉目深邃如琢,此刻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却涌动着什么——小心的、克制的、却又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那目光像是春日里封存了一冬的溪水,乍一破冰,便再也收不住。
可目光触及她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慌忙垂下眼帘,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沈明璃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果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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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崔相公府邸。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花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影。廊下的鹦鹉歪着头啄了啄羽毛,忽又扑棱棱飞走了。
门忽然被推开,力道比平日大了几分。谢清漪像是身后有火烧着似的,卷着一阵风直闯进来。
“我的好姐姐,今日是你兄长的大好日子,前面那么热闹,你怎么独自在这里看书?”她嘴上说着话,语气却全无平日的温婉,反倒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躁意。
“我凑什么热闹?又不是我及第。”崔姝瑗放下手中的书,压下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转向谢清漪,似笑非笑地问:“倒是你,这是谁找你不自在了?门都快被你撞散了。”
谢清漪被她一点,那股子火气又涌了上来,往绣墩上一坐,连坐姿都比平时随意了几分:“方才在客来香碰到荣安了。庾婉如便如恶犬一般,冲着荣安就是一顿乱咬。你是没听见那些话,拿定安将军府满门忠烈说事——庾家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说着,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又接着道:“怪不得荣安借点翠楼的时装秀举办的清霄策会,入会之人都要精挑细选。若是庾婉如这样的混进来,策会怕是早早便散了——一群女子关起门来议朝政、论策论,传到外头那些‘君子’耳朵里,还不知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崔姝瑗听到“清霄策会”四字,神色微微一紧,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是自然。你我心里都清楚,若是走漏了风声——”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我们怕是一个都跑不掉,统统都要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可攥着书页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谢清漪沉默了一瞬,没接话。
崔姝瑗转头望向窗外,淡淡开口:“你最近还是少出门吧。庾家那边,能淡便淡了。”
谢清漪低头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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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在城北,占地极广,原是前朝皇家猎场。大雍立国后,太祖皇帝将此处划为禁苑,专供皇室驯养御马。
马车在苑门外停下。朱漆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上落了几片榆钱,被风一吹,打着旋儿滚到车轮下。
竹穗先跳下去,递了令牌给守卫,又回头扶沈明璃下车。早有内侍迎上来,接过食盒躬身引路。
“县主,公主在马埒那边。”内侍赔着笑脸,“追云今儿个闹腾得厉害,公主陪着跑了好几圈了。”
苑内草香扑鼻,远处有几匹御马在围栏内悠闲地啃着青草。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片草场照得亮得晃眼。
沈明璃微微颔首,提步往校场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便听见一声清亮的长啸从远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张扬。
她抬起头,望见了那抹红色。
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来,马蹄踏在草地上,溅起细碎的泥土与草屑。马背上那抹红色身影烈烈如火,猎猎生风。
顾明珠高高扬着头,发丝被风吹散,几缕碎发贴在她被日光晒得微红的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得张扬肆意。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红衣在风中翻飞如旗。
沈明璃看着她肆意的张扬,眼眶微微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