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名没分那些年》游鱼ovo

4、第 4 章 不要再拖了

　　多干几次就好了。

　　这句话像如同咒语在简寻的耳边回荡。他把他当什么了？泄欲的工具吗？

　　紧握的手心突然失力，白色药瓶从床边坠落发出不小的声响。

　　裴觉像是没感觉到简寻默然的反抗，急不可耐地暴力扯开有些碍眼的白色衬衫，扣子都崩坏了几颗，稀稀拉拉掉落各处。

　　裴觉都快把人全身都亲了一遍，也不见该有的反应，烦躁地掰过对方下颌，“你特么别跟死人一样，给点反应啊？”

　　他还没看清楚青年脸上的表情，啪的一声，左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裴觉冷不丁被打懵了，左脸登时红了一块，他过了好半天才觉出味来，骂道：“你特么想死……”

　　他刚要发作，只见简寻抱着膝盖突然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那样紧紧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着下唇没看他。

　　是防御性很强的姿势。

　　在防御谁？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裴觉从床上下来站直，垂眼居高临下地觑着他，“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非要扫兴成这样？”

　　简寻身上痛得越来越狠，意识都快不清醒了，他产生了一种巴不得现在拿把刀把自己捅了了结的冲动，哪还分得出精神和裴觉争论。他只能借着自虐式重咬下唇来强迫自己清醒，咬得嘴巴破了皮，渗出的鲜血在口中弥漫。

　　那一巴掌早就把火去了一半，再看他这副良家被强迫的委屈模样，裴觉的火已经熄得没油了。他被人捧惯了，白白挨了简寻一巴掌没打回来已经算他今天脾气好了。但这火气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吞下的，他木然地看着简寻在床上蜷缩发抖，想也没想丢下一句话，语气凉薄。

　　“简寻，你真是有够无趣的。”

　　说完，他拿起外套，在玄关处给司机打电话让人开车在楼下等着。

　　随着咔哒落锁声，大门关上了，屋内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简寻微微睁开眼，昏暗的卧室里，又仅剩他一个人了。寂寞像海水倒灌，于顷刻之间就将整个房间填满，身上的痛楚因为突然而来的冷却似乎变得更加刺骨，像是有人拿着冰锥一下又一下凿进他的骨头里，痛苦开始发麻。

　　意识模糊之间，简寻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对病痛，对裴觉，他都毫无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痛意减轻了，力气回转了一些，他往上挪了挪靠上枕头，埋进发冷的被子里，把自己裹了起来。

　　……

　　简寻早上是被闹铃叫醒的，他今天预约了医生，得到医院取号排队。

　　昨晚僵持着同一个姿势睡到天亮，起床的时候肌肉酸痛。这两天遇到的事情太多，心力散了大半，简寻已经没什么心思去捯饬自己了，随便套了件浅色外套，简单洗漱后便准备出门。

　　他以前是有养花的习惯的，在玄关处摆个花瓶，随着季节变化插几朵应季的花，每次一回家就能看到一抹亮色，心情会很好。

　　这几株向日葵是半个月前买的，时间长了已经凋谢了，他居然都没察觉到。

　　简寻对着花看了好一会儿，如墨晦暗的眼睛忽的一亮，抓着花瓶连水带花通通丢进垃圾桶里。

　　坏掉的东西就该扔，就当是和昨天说再见。

　　想通了心情也舒畅。

　　主治医生的建议和上回来说的差不多，先辅助化疗再手术，首选保肢。当医生问起简寻有没有和家里人商量过什么时候住院化疗，他沉默了一会说再等等吧。

　　主治医生是个经验丰富有些阅历的老头子，见他年纪轻轻反倒死气沉沉，严肃劝道：“化疗后情况良好，保肢手术成功率是很高的。主要是时间，你尽快和家属商量好，不要再拖下去了。”

　　青年低垂着头，双手交握，没说话。

　　从诊室里出来，简寻扶着墙漫无目的地走。如医生所说，他应该尽快做决定。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找谁，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嗯？简……你是简寻吗？”

　　面前突然窜出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简寻定睛看了一会，记起来这人他见过几次，是裴觉那群公子哥发小里的其中一个。他点点头，应了一声。

　　邵玉麒今天是陪自家老爷子来做检查的，人年纪大了总这疼那疼的，搞得他一大早没觉补来陪着。看见简寻出现在这里，他微微有点惊讶，更惊讶的是裴觉居然没有跟着一起来。他还记得以前裴觉把人带来给他们见的时候，看都不愿意让人多看一眼，跟条护食的狗一样。

　　不过那也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总归是今天遇见了，也算赶巧，邵玉麒这人自来熟，凑上来打招呼：“我叫邵玉麒，你还记得我吗？咱俩见过的，就那次！那次裴觉带你来……”

　　“我记得你。”简寻不想和他继续寒暄，浅浅笑着点头，不着痕迹地打断。

　　邵玉麒像没感觉出来对方的冷淡，跟在简寻屁股后头小嘴一路叭叭叭。他人高步子大，像块狗皮膏药，简寻一时半会竟也甩不开他，只能不咸不淡地他问一句就答一句。

　　不知何时开始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简寻扫了一眼，判断这雨应该是下了有一阵了。进来的行人身上湿哒哒，手中的伞还在往下滴水，医院的瓷砖也跟着潮湿起来，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他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没想到要带伞，一时间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倒也不是不能淋雨回去，但早春的雨水寒凉，这一下去身体势必扛不住得发烧几天。

　　邵玉麒站在边上，抬起胳膊轻轻推了推简寻，“下大雨呢。我看你也没带伞，干脆跟我回去呗。我车就停那儿，喏。”

　　说完，他还朝停车的地方扬了扬下巴。

　　简寻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顺路！”邵玉麒往前走了几步，撑开伞，回过头看简寻还愣在原地，又折返回来揽住他的肩膀，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真不用……”

　　“没事！我这车还是刚换的，油也加满了，你想去哪我都能送！”

　　简寻微微张嘴，尴尬地什么也说不出来。

　　邵家大公子给他当司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想也不敢想。

　　伞是单人伞，能挡雨的伞面就丁点大，两个成年大男人挤在一起，压根就挡不住多少。邵玉麒带人去车边，一路上把伞都往简寻那边偏，到车上时，自己倒是湿了半边身子，看的简寻特别不好意思，赶忙从包里翻找纸巾给他擦一擦。

　　邵玉麒接过纸巾笑着打趣：“哎哟，也太贴心了，裴觉还是命好啊。”

　　话音刚落，后座上的青年身形一僵。

　　车内的空调呼呼吹着热流，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邵玉麒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他和裴觉虽然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但这几年裴家生意越做越大，牵扯的利益也越来越多，多少和日渐式微的邵家关系淡了下来。真算起来，他和裴觉还真是快一年没碰过面了，还真不知道简寻和裴觉如今关系如何了。

　　“还是原来那个小区？”邵玉麒通过中央后视镜偷瞟简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青年侧身靠在车窗边，脸上没什么大表情，看不出喜怒，只轻轻“嗯”了一声。

　　邵玉麒稍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没搬家也没分居，看来是还好着呢。

　　“你今天上医院是哪不舒服吗？”邵玉麒打着方向盘过了个弯。

　　简寻被他问得一愣，一不注意脑袋就磕在玻璃上，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捂着鼓包，随口应付道：“哦，这两天温差大，有点感冒。”

　　“是，这天气是有点古怪。”

　　邵玉麒是眼睁睁看着简寻从骨肿瘤科出来的，对他说的只是感冒这种话是一字不信。不过他也能理解简寻的想法，他们俩交情不深，大概是怕他知道了扭头告诉裴觉，所以不肯和他多说罢了。

　　到底是两口子自己的事，他一个外人也没办法越俎代庖，于是邵玉麒笑了笑，好心嘱咐了两句多穿点衣服，回家吃点清淡的，要是方便的话，他们家的厨师粥炖的不错，他可以顺路送过来。

　　简寻自然是客气拒绝了。

　　下车时，简寻推开车门低声说了句谢谢。

　　邵玉麒抽出伞递过去，“本来就感冒，别又淋雨加重了。”

　　又是开车送回家，又是送伞，不能再接受他的好意了，他还不起。

　　简寻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头顶，略显苍白的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这样就行，就几步路，淋不了多少雨的。我走啦。”说完，他就转身往家走。

　　邵玉麒完全没想过这人这么轴，老拒绝他，索性他也是个轴的，从小就认定帮人就该帮到底，送佛就要送到西，“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小跑追上去，硬是把伞塞进了简寻手里，接着头也不回地淋雨往车上跑。

　　“伞我明天来找你拿！”

　　伞柄上还有男人残留的温度，简寻撑着伞，在雨幕里怔愣了许久，缓缓抬腿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