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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成都之死 我这辈子最 ...

  •   离开裴元庆的坟前,我的心觉得细细密密如针扎般疼痛。
      一连几天,瓦岗寨里都是死水一般沉寂,没有任何新的消息,或者说我并不知道任何消息,直到那天……
      秦琼找到我时,我正坐在那间土屋的门槛上,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望着远方灰白色的天空发呆。他没有走近,而是在几步之外站定,沉默了片刻。他开口时,声音比我预想中更低一些,带着一种沙场之人特有的、不擅长表达却无比真诚的沉重:“姑娘,你去吧。”

      我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秦琼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迎上我的视线,声音平稳而低沉:“他可能要和元霸交手了。我们都知道结果是什么。”

      他说出这句话时,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试图减轻这句话的分量,只是将那个残酷的事实平平地放在了我面前。
      他看着我骤然收紧的手指和微微泛白的指节,沉默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更加郑重:“别给自己留遗憾。”

      我坐在门槛上,握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缓缓站起身来,将玉佩系好,贴胸收好,没有哭,没有慌,没有追问“还有多远”“来不来得及”。我只是抬起头来,看着秦琼,声音沙哑却平稳:“秦将军,多谢你。”

      我说完,转身走进那间土屋,快速地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当我走出来时,秦琼已经替我备好了一匹马,缰绳系在门前的木桩上。
      我走到马前,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坚定。
      我勒住缰绳,最后看了秦琼一眼,没有说“再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策马转身,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马蹄声急促而坚定,在午后的阳光下扬起一路尘土。

      身后,那片尘土缓缓落下,重新归于沉寂。我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我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我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但没有减速。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一定要赶到他身边。
      我策马冲入那片战场时,漫天的烟尘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地面上散布着碎裂的兵甲和马革碎片。
      我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个身影——他坐在马上,金色的战甲已经碎裂殆尽,凤翅镏金镋,在阳光下发出闪闪的金光,握镗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却依然挺直了脊背,挡在那条通往江都的必经之路上。

      他对面,李元霸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中那对巨大的擂鼓瓮金锤随意地垂在身侧,锤头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他歪着头看着宇文成都,目光里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神色,咧嘴一笑:“大个子,来啊,你跪下求我,我就饶了你。”

      宇文成都坐在马上,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了漫天烟尘的清晰:“罢了,我今日就和你这小畜生豁出这条命又如何!国事千钧重,头颅一掷轻。”

      他说完这句话,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镋身已经布满裂纹,镋刃卷了口,但他依然将它举了起来,对准了前方那个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穿透了风声和马蹄声,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将军!”

      我的发丝被风吹得散乱,面容憔悴,衣衫沾满尘土,但我的目光却异常明亮,我高高举起手中的那枚玉佩,玉佩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温润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泪水。

      宇文成都看着我,握着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元霸的目光已经顺着我的方向扫了过去。他歪着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手中那枚玉佩上,然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孩童般的嫌弃:“哪儿来的臭女人?”

      他说着,一提马缰,那匹名叫万里烟云照的宝马,便调转方向,朝我那边冲了过来。
      那对巨锤在他身侧晃动着,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宇文成都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犹豫,猛地一夹马腹,赤炭火龙驹发出一声嘶鸣,几乎是拼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挡在了我与李元霸之间。
      他横镋立马,挡在我身前,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却也格外疲惫。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走。”

      他说出这个字时,握着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我能听懂的温柔:“带着它,走别回头。”

      他说完,没有再等我回应,便催马朝李元霸冲了过去,金色的镋影与黑色的锤影在空中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连天空都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我握着那枚玉佩,站在原地,望着他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对手的背影,没有走,我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枚玉佩,将它贴在心口,望着他的背影,等待着那个早已知道的结果。

      李元霸的巨锤落下时,我看到了那道金色身影的最后一次挺立。
      凤翅镏金镋在锤压下寸寸断裂,碎片在空中四散飞舞,折射出落日余晖最后一抹金光。他从马上坠落,落在我面前几步之外的尘土中,我扑过去,跪在他身侧,将他轻轻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他的金色战甲已经完全碎裂,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正在大量地涌出鲜血,将我的衣襟染成一片深褐色。
      他看着我,想要说什么,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我低下头,泪水汹涌而下,将额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成都,成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说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却依然固执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掌心中的一把沙土,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答应过我回来就娶我的。”我的声音已经破碎地不成样子,话也断断续续,“你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你才要得到你想要的,你怎么就能离开呢?”我用力握住他的手,似乎想把手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他。
      “我爱你,成都,别怕,我陪着你,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我望着他,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他看着我,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但他依然努力地睁着眼,想要多看我一刻。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低下头,轻轻握住他那只攥着沙土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间,与我一同握住了那把沙土,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说完,擦干眼泪,目光灼灼地盯着远方的天空,从袖中取出那枚他一直随身携带的短匕——那是我在他昏迷时收起的,本想等他好了再还给他。
      我将它握在手中,然后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用手轻轻合上他死前瞪大的双眼。
      我闭上眼睛,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我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安详的笑意。风从荒野上吹过,将我们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仿佛连风也不忍将他们分开。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深沉的暗红色。在那片辽阔的、刚刚结束了一场不对等战斗的荒野上,我们并肩躺着,手握着手,像是一对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旅人,在漫长的跋涉之后,终于可以安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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