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27、天人永隔，永失所爱 我被救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的意识从一片沉寂中慢慢苏醒过来，脑中全是他死前的样子，一幕一幕反复出现。
　　我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脏猛然抽动起来，“成都，不要……成都！”
　　我大声尖叫着从梦境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营帐里。
　　帐顶的帆布在晨风中微微鼓动着，透进来的光线柔和而朦胧，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那把匕首，那片战场，那个倒在我怀里的身影。
　　我猛地坐起身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由得弯下腰去，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秦琼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他看着我，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是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声音平稳而低沉：“你醒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秦琼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低一些：“死是容易的。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了。”他抬起头来望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沙场之人特有的、见惯了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活着才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一些，却更加清晰：“你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人记得他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感觉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口上，眼泪又从我的眼眶里倏然而下，我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哭声，我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秦琼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我才用指甲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胸口，看着那枚被重新系好、贴胸放置的玉佩，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他的……他的尸骨呢？”

　　秦琼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侧过头来看着我，声音平稳：“我替你收好了。就在营地后方的山坡上，那棵老槐树下面。”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神色：“你去看看他吧。”

　　他说完，放下门帘，走了出去。营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坐在床上，握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营帐。
　　我走上营地后方的山坡，看到那棵老槐树。树下的泥土是新翻过的，没有立碑，没有标记，只有一捧黄土，和一地落下的槐花。

　　我在那座坟前跪下，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覆盖在泥土上的白色花瓣。这次我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安静地跪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泥土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他说悄悄话：“我来陪你了。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说话。你一个人在下面，别怕。”

　　我握着那枚玉佩，望着那座孤坟开口道，“我在心里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我想你母亲在你六岁的时候也是不甘心的……”我的眼泪轻轻划过脸颊，“她一定不想离开你，就和我现在的我一样。”
　　我的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勾起一丝微笑，“现如今，天下太平了，你父亲……也付出了他应该承担的代价，我听秦将军说，李渊要登基了，马上天下就不会打仗了，李元霸……他也在那天和你一起走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用手反复摩挲着那座坟，似乎想把所有的温暖透过那座坟传递给他，“扬州，我会亲眼去好好看看的，马上又是琼花盛开的季节了，我会给你带几朵过去的，我也会去看看运河的水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柔和……”我的视线模糊了，眼里传来阵阵的刺痛感。
　　我上前紧紧抱住那座用木头立的牌子上面，仿佛又能抱住他一样，“成都，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我要替你看看你所有想看的地方，然后每天回来告诉你，你放心吧，等做完这所有的事，我再来找你。”
　　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天边发出来沉重的雷声，闪电仿佛要把巨大的天穹劈成两半，雨倏然而下，落在了我的发丝上，坟前的泥土发出清新的香气。
　　我的眼泪随着雨水一同落下，落在衣襟上，脖子上，我浑然不觉，也没有离开半步，这时我感觉到头上出现一把伞，替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我回头一看，是秦琼，他神情严肃，阴雨天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秦琼缓缓开口，“回去吧，我有东西交给你，是他之前托付给我的。”我的心猛然一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没有说话，随他一起往营帐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