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24、元庆之死 那个鲜衣怒

　　我站在瓦岗寨营地门口，晨风将我的发丝吹得轻轻扬起，裴元庆做为瓦岗先锋，被派去阻拦宇文成都带的大隋军队。
　　裴元庆翻身上马，银锤挂在马鞍两侧，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他勒住缰绳，马匹在原地踏了几步，喷出一口白气。他没有立刻策马离去，而是回过头来，目光穿过晨雾，落在我身上。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却依然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满不在乎的语调：“喂，我想今天好好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上次没打过瘾，这次要是碰上了，可得认真打一回。”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晨风从他身后吹来，将他的衣袂和鬃毛吹得猎猎作响。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被风带走一般：“还有就是——”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终于决定将某个念头说出口的坦然：“下次如果让我先认识你就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应，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那句话飘散在晨风中，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打着旋儿，轻轻落在我脚边的尘土里。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匹烈马驮着他年轻而张扬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尘埃里。

　　我低下头，看着脚边那片被风吹动的落叶，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弯下腰，将那枚玉坠从衣襟中取出，握在掌心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我们都能生在太平盛世，做一对寻常的邻居，从小就认识。”

　　我说完，闭上了眼睛，晨风从身边吹过，带着远方战场上传来的隐约号角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糕的甜香。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那间土屋门口，将洗好的衣物晾在绳索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尚未从战场上带回的惊恐与悲痛：“裴将军——裴元庆将军，中了埋伏，被乱箭穿心，阵亡了。”

　　我手中的衣物滑落在地，落在尘土中，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我听到营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哭声和怒吼声，有人摔碎了手中的器物，有人一拳砸在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听到单雄信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是宇文成都！是他故意放的埋伏！我就说那个狗贼没安好心！那个贱人呢？她是宇文成都的人——把她带出来！我要让她偿命！”

　　几个士兵朝我冲过来，我站在原地，没有躲，没有逃，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那些愤怒的呼喊和逼近的脚步都与我无关。
　　我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是那天清晨他策马离去前，飘散在风中的那句话——下次如果让我先认识你就好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就在那些士兵即将抓住我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秦琼张开双臂，拦住了那些愤怒的人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够了！她是无辜的！元庆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他拼命救下的人，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人群骚动了一阵，但在秦琼的威望面前，最终还是渐渐散去了。秦琼站在原地，等到人群完全散去，才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依然站在原地，目光空洞，仿佛魂魄已经不在躯壳之中。秦琼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低一些，带着一种沙场之人特有的、不擅长表达却无比真诚的沉重：“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到营地后方一处僻静的角落。秦琼停下脚步，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当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元庆私下和我说过——他对你，不止是开玩笑。”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秦琼的背影。秦琼没有回头，继续说下去，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带走一般：“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他说，如果能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沙场之人特有的、见惯了生死之后却依然无法释怀的沉重：“可惜，没有什么可能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神色：“他这孩子，命不好。就活了这么多年——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将这个沉重的消息交给她之后，便安静地等待着，等待她去承受、去消化、去将这份重量纳入自己的生命之中。她站在原地，感觉手中的玉佩仿佛一瞬间变得滚烫，烙着我的掌心。
　　我低下头，看着那枚玉佩，眼前却浮现出他策马离去前的那个回眸，和那句飘散在晨风中的话。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