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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初愈 成都终于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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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扑过去抱住他时,动作很轻,生怕触到他身上的伤口,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克制里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颤抖,我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未干的泪意和劫后余生的余悸:“你还说我……你怎么成这样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吓死我了……”
我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仿佛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是温热的、是不会再消失的,然后稍稍退开一些,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经过漫长思索之后的平静:“答应我,成都,别再打了。”
我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我憔悴的面容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超越了个人情感之后的、更为广阔的某种东西。我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的敌人……我看过了。他们,不是坏人。”
我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我见过秦琼的沉稳和正直,见过裴元庆的张扬和义气,见过他们在明明可以杀死我的时候选择了放过我、甚至在危难中出手相助,无法再将他们简单地归类为“敌人”。
宇文成都躺在床上,看着我低垂的眉眼和缠着纱布的手掌,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还有些虚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没有移开。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中更低哑一些,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黑暗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你见过他们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小时候,第一次上战场之前,我父亲告诉我——敌人就是敌人,不需要去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解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缠着纱布的手,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纱布的边缘,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这句话。直到今天。”
他看着我,月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点微弱的光芒:“你说他们不是坏人——我相信你。因为你看人,比我准。”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有些累了,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一点虚弱却无比温柔的笑意:“所以,为了让你不至于看走眼——我会活下来,亲眼去看看,你看到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宇文成都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开口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谁弄的,告诉我。”
我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和伤痕,却像月光下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安静而温柔,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都过去了”的释然,轻声说道:“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磕的。都好了,过去了。”
宇文成都躺在床上,看着我的笑容,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我嘴角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裂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我,但他的目光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撒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微微动一下。”
他放下手,撑着床沿,开始挣扎着坐起来。他的动作很吃力,胸前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渗出一丝血迹,在素白的中衣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色。他没有停下来,依然固执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他的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他的目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她糊弄过去的执着:“告诉我,是谁。”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真的没事了”之类的话来搪塞过去,但对上他那双在月光下异常清明的眼睛时,我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声音很轻:“是你父亲。”
我说出这四个字后,室内安静了很久。宇文成都靠在床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下缓缓握紧,又松开。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我预想中更平静一些,却带着一种如同深潭底下暗流涌动的、压抑着的东西:“他都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想再追究的疲惫:“都过去了,成都,我真的不想再提了。”
他看着我低垂的眉眼和缠着纱布的手掌,看着我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声音低而坚定:“好,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又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如同磐石一般的分量:“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从今以后,没有人可以再这样对你,包括他。”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月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点清澈的光芒,我看着他,开口道:“我保证。”
就在这时,宇文化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我正握着宇文成都的手,晨光刚刚铺满窗台。那道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剪刀,将室内短暂的安宁骤然剪碎。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到宇文化及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与宇文成都交握的手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就说她是奸细。来人,给我抓起来,带走。”
亲兵应声而动,朝我走来。我没有动,也没有松开宇文成都的手,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些逼近的脚步声。然后我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反握住了我,用力地、坚定地握了一下。
宇文成都撑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吃力,胸前的纱布因为这个动作而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停下。他坐直了身体,抬起头来,望向门口的父亲,声音比他预想中更低哑一些,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坚定:“我看谁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脚步顿住的重量。那几个亲兵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回头看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怒意的冷冽:“你说什么?”
宇文成都迎着宇文化及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稳了一些:“我说——我看谁敢动她。”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宇文化及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缠着纱布的胸口、以及那双从未如此坚定过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意味:“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违抗你父亲?”
宇文成都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在违抗您。我只是在保护一个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目光没有移开:“您从小教导我,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担当,要护住自己该护的人。我现在就是在做您教我做的事。”
宇文化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宇文成都脸上缓缓扫过,又移到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忽然冷哼了一声,没有下令抓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亲兵们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宇文成都坐在床边,握住我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比与裴元庆交手更耗费心神的战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纱布上渗出的那一小片血迹,又抬起头来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一点虚弱却如释重负的笑意:“看来——我们得快点好起来,然后尽快离开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