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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决定 我决定去找 ...

  •   我站起身来,缠着纱布的手掌撑在木榻边缘,动作还有些吃力,但目光已经朝着医帐门口的方向望去,刚要迈步,裴元庆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和烦躁:“你疯了吧?挨打没够?”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恼火:“那老东西上次没打死你,是他心情好。你再送上门去,他完全可以把你往死里打——你信不信?再说,你连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去收尸吗?”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太重了,但他没有收回,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等他让开。裴元庆见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烦躁,正要再说些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琼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有一种沉稳的、经历过世事之后的了然。裴元庆对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最终“啧”了一声,别过头去,让开了半步,却没有完全让开。

      他站在我身侧,双手抱胸,目光望向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仿佛在跟自己赌气一般的意味:“行行行,你去,你去。不过——”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的神色,“我跟你去。”

      他说完,不等我回应,便自顾自地迈步朝帐外走去。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看我,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小爷我就是看不惯欺负弱小的。上次就想把那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了——这次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可就不只是想想了。”

      他说完,大步走出了医帐。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晃动了几下,透进来的光线也随之明灭不定。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晃动的门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我跟着裴元庆穿过几道哨卡,来到一处临时征用的宅院前,门口守着几个宇文家的亲兵,看到我和裴元庆一同出现,脸色顿时变了,有人立刻转身进去通报,还没来得及迈上台阶,宇文化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内。

      他站在门槛内侧,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然后移到身旁那个扛着银锤、一脸漫不经心的少年身上,目光骤然冷了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你还敢来。还带了罪魁祸首来——好啊,你还敢勾结反贼。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亲兵应声上前,刀剑半出鞘,围拢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裴元庆已经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将手中的银锤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青砖地面被砸出几道裂纹。
      他抬起头来,看着宇文化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我去你的吧,老东西。”

      他说着,将银锤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亲兵,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杀气:“你们的将军,已经被我打趴下了。不怕死的,可以试试。”

      那些亲兵面面相觑,脚步迟疑地停了下来。宇文化及的脸色阴沉如水,却没有下令强攻。裴元庆见震慑住了场面,也不恋战,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把宇文成都抬出来,不抬出来——我今天就把这里砸烂。”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握着银锤的手,指节已经微微泛白。僵持了片刻后,宇文化及终于挥了挥手。几个侍卫转身进去,不一会儿,一副简易的担架被抬了出来。宇文成都躺在上面,金色的战甲已经被卸去,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透出一点药渍的颜色。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额头上也不再泛着那种不正常的潮红。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在担架边跪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不烫了。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我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而哽咽:“成都……成都……我在这里……”

      他没有醒,但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温度和声音,在昏迷中给出了一个微弱的回应,我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久久没有抬起。

      裴元庆站在几步之外,扛着银锤,看着这一幕。他看了一会儿,别过头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这个小子,命倒是挺好——还有人惦记着他。”

      他说完,将银锤从肩上卸下,握在手中,转身准备离开。他刚走出几步,身后那些原本被震慑住的亲兵见他背过身去,以为有机可乘,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有四五个人同时拔刀扑了上来。我跪在担架边,余光瞥见那些扑上来的身影,脱口而出:“裴元庆,小心!”

      裴元庆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握锤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那些扑上来的亲兵,目光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被触怒了的冷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气:“本来今天心情还行,不想杀人。”

      他握着银锤的手腕一转,锤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他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银锤挥舞间,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血花在阳光下迸溅开来,又很快被尘土吸收。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四五个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
      裴元庆扛着那柄染血的银锤,大步走到宅院门口。
      守在门外的几个亲兵看到他出来,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后退了半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裴元庆在门槛上停住脚步,用锤头轻轻敲了敲地面的青砖,发出沉闷的几声脆响,然后他抬起头来,扫了那几个亲兵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的随意:“告诉你们那个老东西——再敢欺负她,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或者等里头那个姓宇文的小子醒了,让他自己把他那个混蛋爹的脑袋拧下来。都一样。我不挑。”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肆无忌惮。他笑够了,将银锤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巨响,青砖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那几个亲兵又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他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转身正要离开。

      “裴元庆!”

      我站在宅院的门内,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缠着纱布的手掌紧紧握着那枚玉坠。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却清晰:“谢谢你。”

      裴元庆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背对着我,随意地摆了摆,仿佛那是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小事一桩”,只是那样摆了摆手,然后扛着银锤,大步流星地走远了。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我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院内。
      回到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在宇文成都的担架边坐下,我将他的手轻轻握在掌心中,感受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和脉搏平稳的跳动,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连日来积压在胸腔中的所有恐惧和疲惫都一并吐了出去。

      我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着。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又从昏黄沉入暮色,我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渐浓的黑暗中,握着他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猛地抬起头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月光,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宇文成都醒了。

      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像是从一场极深的沉梦中刚刚浮出水面。他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地聚焦,然后落在了我脸上。他看着我满脸的伤痕、干裂的嘴唇、缠着纱布的手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还没有完全清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中更低哑一些,像是砂纸打磨过的枯木,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黑暗之后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的轻柔:“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刚刚苏醒的全部力气。但他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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