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对峙 又见到了宇 ...
-
黑暗中,我抱着他,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低声说着一些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我只是不想停下来,仿佛只要我还在说话,他就还能听见,还能醒过来。
就在这时,烽燧外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骤然照亮了洞口,将黑暗撕裂成碎片,我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然后看到了那个逆光走进来的人影。
宇文化及。
他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目光越过我,落在怀中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到了一件损坏的器具。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侍卫便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我从宇文成都身边拉开,摔在一旁的地上,然后将宇文成都抬了起来。
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石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没有顾得上查看自己的伤势,几乎是立刻爬了起来,朝宇文成都被抬走的方向扑去——然后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将我整个人打得偏向一侧。
宇文化及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嫌恶的神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贱婢,还敢来,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捂着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我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宇文化及,望向那个被侍卫抬走的身影,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让我再看看他。”
我向前迈了一步,腿在发抖,但没有停下。宇文化及一脚踹在我腹部,将我整个人踢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滑落在地,我蜷缩了一下,然后又一次撑着地面,慢慢地、艰难地爬了起来。我咳了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但没有去擦,低着头,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依然固执地望向那个方向,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拗:“求求您让他活下来。”
我跪在地上,膝盖陷在碎石和尘土中,脊背却挺得笔直,我看着宇文化及,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恳求:“您可以打我,可以杀我,怎样都可以。只求您——请太医给他治伤,让他活下来。”
说完这句话,我俯下身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火把在身侧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将我纤细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宇文化及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烽燧。
侍卫们抬着宇文成都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烽燧内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我一个人,跪在满地碎石和尘土中,额头抵着地面,久久没有起身。
过了很久,我才缓缓直起身来。我没有哭,只是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站了起来,走到烽燧门口,我望着那片吞没了火把和人影的夜色,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我攥紧了双手,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还未来得及追上,宇文化及一巴掌将我整个人掼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角又渗出一缕鲜血,一只穿着皂靴的脚已经踩在了我背上,将我重新压回尘土中。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宇文化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你是在找死。”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碎石硌着我的颧骨,呼吸间全是尘土的气味。我没有挣扎,只是侧过头,用那只还能看清东西的眼睛,望向被侍卫抬在远处的宇文成都的方向。他的金色战甲在火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他的头无力地垂在一边,不知是死是活。
我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被踩碎的胸腔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相国大人……求求您……救救他……”
宇文化及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没有惨叫,只是闷哼了一声,依然固执地重复着那句话:“救救他……求您……”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喂,老东西,够狠的啊,自己人也杀?”
宇文化及脚下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火光映照下,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倚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旁,双手抱胸,姿态散漫,仿佛眼前这场生死较量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乏味的街头闹剧。裴元庆歪着头,目光在宇文化及和地上的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我说,你打够了吧?”
宇文化及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裴元庆?瓦岗的人,也敢管我宇文家的闲事?”
裴元庆“哈”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宇文化及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直直地落在宇文化及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老东西,你搞错了。我不是来管闲事的——我是来换个想杀的人的。”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我,语气轻描淡写:“刚才我还想杀这个女人来着。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他的手指一转,指向宇文化及,“我现在更想杀你。”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瞬,露出一丝认真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杀气的神色:“喂,和我走吧,我现在不想杀你了。”他朝我扬了扬下巴,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宇文化及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狂,“我想杀这个老东西。”
夜风从荒野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宇文化及站在原地,看着裴元庆,目光阴沉如水。我趁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挡在了裴元庆身前,张开双臂,声音沙哑却坚定:“不行。你不能杀他。”
裴元庆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烦躁:“你疯了吧?他要杀你,你还要护着他?”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头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宇文化及身上,声音很低,却很清晰:“他死了,就没人能救成都了。”
裴元庆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最终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自己身后一带,然后冲着宇文化及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痞气:“行,今天给小爷面子,不杀你。但你给我记住——这个女人的命,我裴元庆保了。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下次见面,我就不跟你废话了。”
他说完,拽着我的胳膊,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走。
我被他拖着踉跄了几步,回过头去,望向宇文成都被抬走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担忧和不舍的神色。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我必须活下去,才能继续想办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