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16、再见成都 我终于找到

　　那座废弃的烽燧矗立在荒野之中，四面是烧焦的草地和零落的箭矢残骸，我几乎是爬过去的——膝盖磨破了，手掌被碎石划开了一道道口子，但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前方那座幽暗的拱门之内。

　　我爬进烽燧底层，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天光，看到了他。

　　他靠在一面半坍塌的土墙上，那身曾经在阳光下灿若明霞的金色战甲已经碎裂了大半，胸甲凹陷，肩甲脱落，甲片上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和尘土。失去了头盔，他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鬓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胸前有几处明显的凹陷痕迹，像是被什么重器猛击过，淤青紫黑，触目惊心。他的呼吸急促而浅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微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嘶鸣声。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在他身侧，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滚烫的，像一块被烈日炙烤过的铁，我慌忙从怀中掏出那瓶一直贴身携带的金疮药，那是我离开小镇前特意去药铺买的，一直揣在怀里，贴着胸口，拔开瓶塞，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他胸前那些最深的伤口上，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瓶子。

　　“成都，醒醒……”我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求求你，醒一醒……”

　　他没有回应。他依然昏迷着，眉头紧蹙，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摆脱痛苦。我将他的上半身轻轻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低下头，将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鬓角和颈侧。

　　“你别吓我……”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我走了这么久……鞋都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我抱紧他，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分一些给他一般，用力地、颤抖地抱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好好回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来，朝着烽燧外嘶声喊道：“太医！有没有太医！来人啊——求求你们——有没有人在——”

　　没有人回答。荒野上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破损的墙体，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我喊到声音嘶哑，喊到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刺痛，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我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你不醒也没关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睡多久，我就等多久……”

　　我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腿上，用手臂环住他，让他以一个尽可能舒适的姿势靠在我的怀中用袖子轻轻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而耐心，仿佛在照料一件极其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夜色渐渐降临，烽燧内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我就那样抱着他，坐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偶尔低下头，探一探他的呼吸和额温，然后继续替他擦拭汗水，继续抱着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会再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