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宇文成都X柳儿)》花椒微微辣

12、惊变 我以为我找

　　时间就那样以一种极度奇异的平静一天天流逝而去，我偶尔能收到他的回信，内容是今天又打赢了几个将领，陛下又夸奖了他什么，还有问我是不是还好，我每次都仔仔细细把信贴身收好，白天也读夜晚也念，仿佛他一直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每次我都会回信，告诉他院子里的花也开了，我一切都好，我今天吃了什么，我很喜欢这里，我以为我即将等来他凯旋而归的消息，日日为他缝补贴身的护腕，护膝，想着再过几天，天气就要冷了。
　　和所有普通的一天一样，我闩好门，去了临街的茶铺，小镇的茶棚里，消息像风中的野火，一传十、十传百，谁也拦不住。

　　我坐在茶棚角落的条凳上，手中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粗茶，原本只是想歇歇脚，等天色再亮一些再去集市上买些针线。邻桌的几个行商显然也是刚赶路至此，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大声谈论着最新的时局。

　　“你们听说了吗？反王们打上来了！瓦岗寨那帮人，已经打到荥阳了！”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拍着桌子说道。

　　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活该！一个昏君，早该被取代了！他修运河、征民夫、折腾了多少人家？老天爷也该收他了！”

　　旁边一个老者连连摆手，神色慌张：“嘘——你不要命了？这话是能随便说的？不过我瞧着……这隋朝，怕是真的要完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赶紧想想往哪儿跑吧。”

　　我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没有动，也没有插话，低下头，看着碗中凉透的茶汤表面那层细碎的涟漪，试图让自己不去听那些纷乱的议论。

　　然后，那个络腮胡子又开口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新鲜的消息：“对了，你们听说没有？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好像也在前线受了重伤。听说被抬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茶碗从我手中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褐色的茶汤泼洒出来，沿着桌沿滴落到泥地上，我没有去扶那只碗，只是坐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邻桌的几个人被这边的声响惊动，纷纷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他们的谈话。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子，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我缓缓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付了那碗根本没喝的茶钱，然后转身走出了茶棚走到外面的空地上，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然后慢慢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向扬州方向的天空。那片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任何征兆，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说过会回来的。”

　　我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坚定了一些：“他说过会好好回来的。”

　　我低下头，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枚贴身的玉佩，握在掌心中，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坚硬的触感，我闭上眼，将玉佩抵在额头上，沉默了很久。

　　再次睁开眼时，我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那种麻木的平静，而是一种做出了决定之后的、沉静的笃定，我将玉佩重新收好，拢了拢衣襟，转身朝镇上的骡马市走去。

　　我没有哭，没有慌，没有瘫倒在地，只是去雇了一匹马，然后朝着扬州的方向，一个人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