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69、搬居 七夕过后，

　　七夕过后，暑气渐渐散了些。一日午后，裴鹤川看完账册过来，看见知薇正坐在廊下绣香囊。院子不大，阳光落在墙头，只照到半方青砖。
　　青禾蹲在井边洗菜，沈嬷嬷坐在檐下择豆，院里安静得只听见蝉鸣。裴鹤川站了一会儿，忽然道： “这院子，还是小了些。”知薇抬头看他，笑了笑。 “够住。” 裴鹤川也笑了一下， “只是出门不便。” 他说得平常。这里离主街有些远，每回去集市，来回总要走不少路。若是遇上下雨，巷子泥泞，回来时鞋边总沾着泥。知薇并未放在心上。 “走几步路，也不算什么。”裴鹤川没有继续说。

　　隔了两日，裴鹤川带她去看了一处院子。院门离他自己住的地方不过隔着一条巷子。门口有守门的小厮，里面收拾得极干净，前后两进，西边还有一间专门存放货样的小库房。院里的青石地面洗得干干净净，檐下没有半点落叶，梧桐树旁还放着一口新缸，显然一直有人照料。知薇站在树下，便知道这院子并非久无人居。
　　“这是……”
　　“也是我的产业。”
　　裴鹤川神色平静。
　　“空着也是空着。你若住过来，出门有马车，有门房，以后你若真帮我看帐，下面的人送账也方便些。”
　　他说得句句都是生意，没有一句提自己。知薇却没有立刻答应。
　　“这里很好。” 她停了停。 “只是……太近了。”
　　裴鹤川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巷子不过十几步。近到每日推门，都能看见彼此。近到外人看一眼，便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回去以后，知薇一直没有再提。夜里，沈嬷嬷替她收拾衣裳，忽然道： “姑娘，其实搬过去也好。”
　　知薇抬眼。
　　“这里清静。”
　　“清静是清静。” 沈嬷嬷叹了口气， “可人，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她把叠好的衣裳放进箱中。知薇低着头，没有接话。
　　沈嬷嬷又笑了一下。
　　“姑娘总说自己已经是女户了，自由了。”
　　“可自由，不是一个人过一辈子。日后总要往前走。”
　　屋里静了下来。窗外晚风吹动竹影。知薇想起七夕那晚，人群散开时，她站在灯火里，忽然找不到裴鹤川。也想起后来，那只轻轻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第二日清晨，她去了那座院子。没有带多少东西。不过几箱旧书，一套茶具，还有她亲手烧的那只青瓷花瓶。青禾抱着包袱，高高兴兴地进进出出。门房、小厮见了，都恭恭敬敬行礼。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没有看见旧院，只看见巷口一角青墙。她望着那一角青墙，久久没有说话。有些路，走过一次，便不会再回头。

　　傍晚时分，裴鹤川站在自己院门前，望着仍有些空落的新院。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吩咐身边的小厮。 “明日一早，把原来院里的石榴树移过来。”小厮愣了一下。 “爷，那树长得正好，移了怕伤根。”裴鹤川望着对面的院门，淡淡道： “仔细些就是。”

　　隔着一条巷子，知薇站在新院门口。她原想再看看这座院子，却不知为何，先望向了对面。裴鹤川还站在那里。她望过去时，裴鹤川正低声交代着什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头。两人的目光隔着晚霞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说话，却也都没走开。

　　这一条短短的巷子，从此便成了两个人共同走的一段路。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不过数日，这座院门，会迎来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