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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至 冬至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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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日,谢家从卯时便开始忙了。不是寻常的忙,是一种有序的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在什么时候退开。像一台转动得很稳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刚好,不多转一分,也不少转一分。
知薇醒得早。窗外天还黑着,廊下已经有脚步声了。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分辨不出是谁。只是脚步声很轻,很克制,像是连走路都被规矩管着。起身梳洗时,青禾进来替她换了衣裳。今日要陪谢简行祭礼,衣色有规制,发式也有规制。沈嬷嬷一起进来帮手。她做这些事时不说话,动作很熟,像是把她装进一个早就备好的位置里。知薇站在那里,由着她整理。她已经习惯了。
祭礼在前院。谢简行站在她前面半步,脊背很直,衣袍纹丝不动。司仪念祭文时,他低头,眼神落在香案上,神情肃穆,像是把整个人都献给了这一刻的庄重。知薇跟在他身后,照着沈嬷嬷昨日教的步子走。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端正,眉峰稍重,下颌线很直。她嫁进来已经两个多月,每日都能看见他,却总觉得他离她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那种隔着什么的远。她想,今日若是问他冬至想吃什么,他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按规矩来就好。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香烟从香案上升起来,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慢慢散开。
祭礼结束,谢家摆了冬至宴。席间菜式齐整,汤圆是最后端上来的。白玉瓷碗,汤色清亮,汤圆大小一致,像是专门量过。知薇舀了一个,咬开,是芝麻馅,甜淡适中。她嚼了一口,没有说话。小时候在李家过冬至,娘亲包的汤圆从来不规整。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皮厚,有的皮薄,煮出来歪歪扭扭,在碗里挤作一团。她和大姊抢着挑最大的,有一年陆镇戎也在,他不争,只坐在旁边看她们抢,后来她娘多给了他一碗,他接过去,低头吃得很认真。那碗汤圆一定不好看。但她记得那天厨房里的热气,和陆镇戎耳朵被蒸得有点红的样子。眼前这碗汤圆,什么都是对的。她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碗里,没有再吃。
夜里,谢简行去书房议事,很晚才回。知薇已经梳洗完,坐在灯下等他。那盏琉璃灯还在妆台上,蓝色的光把花纹投在墙上,安安静静。他进来时,看见她还亮着灯,停了一下。"还未睡?" "等你。"她说。他点了点头,去屏风后换常服。出来时,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屋里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窗外冷风一阵一阵掠过,像贴着墙走。知薇看着那盏琉璃灯,忽然开口:"冬至时,小时候你家里是怎么过的?"谢简行停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回答。他想了想,才说:"照规矩过。"知薇"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灯火在琉璃里燃着,把蓝色的光透出来,落在桌面上。她想,她本来想看见他的。只是他那里,大概没有什么可以被看见的东西。或者有,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把灯芯拨了一下,让它燃得稳一点。然后躺下,闭上眼睛。窗外冬至的风很冷,但屋里的灯一直亮着。只是亮着。于是她开始慢慢学会不再期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