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3、晨省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一起陪嫁来的沈嬷嬷便来请她。廊下灯火未灭，空气里带着一点秋晨的凉意。她跟着走到正厅。谢老夫人已经坐在上首，几位长辈依次而坐，屋外隐约有几声早鸟的啼鸣，很轻，断断续续地落进来。屋能只听见茶盖轻轻碰着瓷沿。沈嬷嬷低声提醒了一句：“少夫人，请安。”知薇向前一步。目光下意识落在地上，什么也没有。李家请安，向来备着蒲团。以前，陆家也是一样的。她停了一瞬。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直接跪便是。”声音不高，也没有责备，像是在提醒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知薇应了一声。膝盖落了下去。直到碰到青砖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没有蒲团，是这样的。凉意隔着裙裾慢慢透上来，不刺人，只是一点一点，顺着膝头往骨头里走。她叩首，起身，再退回原位。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老夫人照常让她坐下，旁边有人奉茶，下人进退有序，一切都按规矩往前走。像刚才那一下，从来没有发生过。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把旁边的紫檀匣推过来。“谢家的媳妇，当守谢家的规矩。”匣子里是一支白玉簪。很素，没有雕花。沈嬷嬷替她收下。她叩首谢恩。屋里没有人说这是见面礼。像所有人都知道，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直到回房，青禾替她换衣裳。掀起裙摆时，才轻轻“呀”了一声。膝头已经青了一块。青禾急忙去拿药。知薇低头看了一眼，只轻轻把裙摆放下。青禾替她擦药的时候，小声说：“李家若知道，定会备个蒲团送来的。”知薇低头，把裙摆放下来。“没事。” 她说。“谢家本来就没有蒲团。”她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不过一夜，她已经开始觉得，谢家本来就是这样的。

　　夜里，谢行简回房，把一瓶伤药放在桌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