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30、妾侍 不出十日，

　　不出十日，柳员外家的女儿便由一顶小轿抬进了谢府。知薇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这么多年夫妻，谢行简待她一向周全，却从未说过一句知冷知热的话。日子久了，她早已习惯，也以为夫妻本就左右不过是如此。

　　夜里灯还亮着，天气闷得厉害。青禾煮了一碗荷叶水送来。知薇喝了两口，却仍觉得胸口发闷，像热气散不出去。谢行简已经好几日宿在柳姨娘房中了。府里安静得很，只偶尔听见远处更鼓。她低头继续翻账册，字迹一行一行看过去，却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哪里。

　　两日后，谢行简回来得很早。进门便道： “我答应了霜儿带她去看荷。走，一起去吧。”
　　知薇微微一顿，应了一声： “好。”她回房换了衣裳，随众人一道上了马车。柳姨娘在人前极守规矩，见了知薇，礼数周全，不曾有半点逾越。可马车一动，一切便不一样了。谢行简坐在她身旁，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一路上，他偶尔说一句，她便轻轻应一句，时而低头一笑。像是结发夫妻本该如此一般。知薇坐在对面，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只交握的手上。那只手，也曾牵过她。只是如今再看见，她心里竟没有一点波澜。从前同乘马车，谢行简不是看折子，便是翻公文。若开口，也只是问府中账目、庄子收成。从未像今日这般，与人低声闲话。原来不是他不会，只是不曾对她如是。

　　到了寺里。谢行简忽然问知薇： “你上回说的并蒂莲，在何处？”知薇望向池面。 “如今已近立秋，哪里还有并蒂莲。便是真有，大约也早被人采去了。”谢行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柳姨娘也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三人沿着池边站了一会儿。天气仍热，谢行简便道： “进去喝茶吧。”

　　还是那间禅房，还是那个奉茶的小沙弥。端上的，也还是莲心茶。谢行简端起茶盏闻了一下便放下了。转头问柳姨娘： “苦不苦？”柳姨娘抿了一口，笑着低下头。 “与谢郎一起，自然不苦。”说完，又转头望向知薇。 “姐姐觉得呢？”屋里静了一瞬。知薇低头看着杯中浮起的热气。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许是心苦。”她说完自己也没有再解释。谢行简抬了一下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禅房外，风吹过檐下风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茶还是那盏茶。只是喝茶的人，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