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20、小满 入夏前后，

　　入夏前后，谢老夫人命府中裁夏衣。一早，各房都有人来量尺寸。绣娘带着尺和册子，在廊下来回走动。谢府难得热闹了些。知薇坐在东厢。绣娘替她量肩、量袖，又俯身量裙长，一一记下。正要收尺，旁边嬷嬷忽然道："二夫人的腰身，比去年细了。"绣娘停了一下，笑着改了数字。知薇没有说话。
　　午后，新裁的料子送到老夫人房中，请各房挑选。都是今年江南新织的纱罗。颜色很淡。谢老夫人先看了一遍。才让知薇过去。"这个颜色年轻。"老夫人指着一匹浅青。"给你做夏衫。"知薇低头应是。正说着，外面又送来一卷料子。是月白色，织工极细。管事说："大人让送来的。"老夫人抬头。"行简？"管事点头。"说二夫人穿月白好。"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几个嬷嬷都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老夫人看了那匹布一眼。又看向知薇。忽然笑了。"既如此，就用这个。"知薇抬起头。这是成婚以来，谢行简第一次对她的衣饰说一句话。只有四个字。"月白便好。"没有解释。没有缘由。却已经足够。

　　傍晚，绣娘送来样式。袖口要不要绣花。领缘用什么颜色。都要回话。知薇看了一遍。正准备落笔。忽然停住。她把那张画着缠枝纹的样子轻轻推开。指着最素净的一张。"就这个。"绣娘愣了愣。"二夫人，这个太简单了。"知薇笑了一下。"这样便很好。"

　　夜里，谢行简回来得不晚。换了衣裳，便坐在灯下看书。知薇坐在另一边做针线。屋里很静。只有剪线的细响。过了很久，谢行简忽然放下书。看着她手里的布料。说了一句："月白配竹叶纹，更好。"知薇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一起商量一件衣裳。不是朝廷，不是礼法，不是老夫人。只是衣服。她低头，在纸上轻轻添了一笔。把原来的素边。改成了细细一圈竹叶。

　　窗外已有初夏的虫声，是今年第一次听见。知薇忽然觉得，日子还是一样的日子。只是有些话，不必等到说出口，也已经慢慢落在了寻常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