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人》大密

17、余香 次日天亮得

　　次日天亮得早。昨夜风不大，院中叶影有些偏斜，洒扫的人已经在慢慢清理。谢府一如往常，没有人提起昨日。

　　知薇醒来时，比平日略迟了一些。并不是疲倦，她坐起身，停了一会儿。窗外已经是另一种安静。青禾进来时，手里拿着今日要穿的衣物。语气很平常。“昨日的外衫已经收起来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其他的衣物都拿去熏洗过了。”知薇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熏，也没有问用什么。只是接过衣物。指尖触到布料时，停了一瞬。衣料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未沾过昨日的气息。

　　洗漱、用茶、更衣。一切都按着既定的顺序进行。没有多余的变化，也没有缺口。

　　她坐在窗下翻账册。纸页一行一行。字写得很稳。像一条不会偏移的线。只是偶尔停笔时，会想起昨日他那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午后，有人来回话。是府中事务。是春日采买、是账目调度。没有一句涉及昨日。知薇听着，点头，应答，像平常一样。只是偶尔，在话语间隙里，她会短暂走神，想起寺门前的光。想起阶前一格一格的影子。但很快，又被拉回当下。
　　谢行简回来得比平日稍早。没有停步。从廊下经过时，只是略微点头。算作见过。他神色如常。没有疲倦，也没有余绪。像昨日只是一个已经处理完的行程，不再延续到今日。知薇看着他的背影。

　　傍晚时，青禾整理内室。将昨日出门用过的物件一一收回。帘钩、外衫、随身的小物件。都被放回原处，没有特别说明，也没有特别停留。知薇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有一瞬间的停顿。那些东西还在。但它们已经不再属于“昨日”。在这个府里，“昨日”是不会被保留的。不是被遗忘。而是被归入“已毕之事”。

　　夜里，灯早早点起。窗外风很轻。树影不动。知薇坐在案前。翻了一页书。停住，又翻一页。这一整天，没有任何人提起“寺里”，也没有任何人提起“海棠”。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她低头看着书页，纸面很白，字很整齐。没有任何错处。只是有一点分不清：是昨日太轻，还是今日太平。灯火轻轻跳了一下，又恢复静止。这一夜比前一夜更安静。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放回了它不该被打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