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华天木荫

2、第 2 章 “他就是谢

　　“他就是谢羽栖，真人好漂亮，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这是死了吗】

　　“他可是罗奈的儿子，还是沈庭的爱人，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绑架他！”
　　“是啊，罗奈是国家权力女懂事，沈庭又是国家最高安全组织Shield的队长。动谢羽栖的人真是活腻了。”

　　【好亮，消毒水的气味，好吵，好像在被推着走】

　　“你没听说吗？谢羽栖只是罗奈的养子，失踪后罗奈又重新找了个儿子。而且沈庭也早和他分开了，他当时还上赶着给人当舔狗，沈庭看都没看他一眼。”

　　“对啊，不过当年他趾高气昂地欺负沈庭，被分手也是活该。”

　　【谁在说话，越来越听不清了】

　　“可是我听说....找...五年....疯....”
　　........

　　阳光在眼皮上拂过，谢羽栖睁开了眼。
　　吊瓶，白色的墙面，柔软的床，旁边窗户开了个缝，传来鸟雀的叫声。

　　他茫然看过一圈，眼睛扫到床头柜，上面放着花束和水果，边缘还有一部手机，手机上放着张字条。

　　谢羽栖将纸条拿过，打开。
　　【醒了给我发消息，微信列表第一位。】字迹飘逸，很熟悉。

　　谢羽栖将纸条攥在手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鲜的风顺着鼻腔流进肺腑，将他整个人冲洗了一遍。他有触感，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这些是生命的特征，他还活着。

　　可他应该活着吗？

　　刚才昏迷时候听的话字句穿心，他的生活就是这样，看着显贵，实际满目疮痍。

　　也是，罗奈最烦自己打扰到她。得知自己失踪后估计觉得麻烦另外找了个儿子吧，毕竟她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存在罢了。

　　谢羽栖拿过手机打开微信，列表第一位头像是只白色小猫，应该是备注过了，显示出来的名字是熟悉的两个字‘陆若’。
　　他们初中相识，从那个时候起谢羽栖就一直管他叫哥，他也顺其自然将谢羽栖当弟弟一样宠爱。

　　谢羽栖如今33岁，大梦初醒第一个迎接他的，就是陆若留下的这张字条。想到这里，他微微笑了下。

　　点开对话框，里面陆若给他提前留了几句话。
　　【欢迎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你伤势未愈，醒来后不要乱动。我临时接到工作会离开房间，你给我发条消息就行。】
　　【手机和果篮都是罗奈准备的，你放心，有她在你很快就能和社会回复接轨。】
　　【不用担心沈庭，他就在隔壁病房，没有任何危险，只是需要休息。】

　　谢羽栖盯着这几句话，愣了几秒，发了一句【哥，谢谢你。】

　　没想到罗奈还会管他，不过只是替他准备好这些摆设，本人还是不愿意过来。

　　聊天界面很安静，陆若估计是在忙。谢羽栖从篮子里翻出一颗苹果，篮子里的水果都是他爱吃的。
　　谢羽栖一口咬下，甜润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连同思维的线也一并膨胀。

　　刚才的消息没有提及顶楼上的男孩，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自己和那个孩子应该被一同救出来才对。
　　陆若是个心细的人，不可能猜不到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要是男孩还活着，他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谢羽栖咀嚼的速度都慢下来了，难道是死了。但也有可能是在被救援的过程中分开了，陆若没有看见他们在一起。
　　对啊，陆若只是个医生，他很大概率没有看见过那个男孩。

　　那沈庭又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条消息里提到“沈庭，隔壁病房，危险....！”

　　谢羽栖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的那张酷似沈庭的脸，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当时被他捅刀子的人，根本不是‘王’，而是现在在隔壁躺着的沈庭。

　　他好像还最后说了几句话，记不清了。

　　“羽栖！”
　　病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人影走了进来，他身着白大褂，手上提着塑料袋。

　　谢羽栖抬头望去，来人正是陆若。后者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

　　两人相视片刻，谢羽栖冲来人扬起微笑。陆若却是眼眶半红：“怎么想看你哭一次就这么难，跟哥还不能撒娇吗？”

　　“我回来了，哥。”谢羽栖道。
　　神力赋予了谢羽栖过载的情绪，现在的他再难受也哭不出来。

　　陆若将塑料袋放在一张带轮子的桌子上，又将那个桌子拉倒谢羽栖床边。
　　塑料袋上冒出热气，带来浓烈的香味。陆若道：“我刚才在楼下吃饭，你醒的时间刚好，我立刻给你打包了一份？”

　　谢羽栖没动，犹豫半天才开口：“哥，你知不知道是谁救我出来的？”
　　陆若搬了个高腿凳子坐在旁边，帮谢羽栖拆开塑料袋，又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搭放在白粥上：“有篇匿名报导说了大楼的事情，之后Shiled出动，沈庭也跟着。我后来也跟着科技部部长一起去了。”

　　谢羽栖一下将头抬起来，看着身前的人。整洁的服装，沉稳的气质，似乎和五年前有了些变化。
　　Shield出了名的严格，收人要经过层层选拔，行动也是严格保密，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陆若跟着的科技部更是其中权利最高的部门，也就是说，陆若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简单的医生了。

　　陆若看出谢羽栖的想法，笑了一下，道：“我现在是Shield科技部副部长，专研医药方向，你所在的医院正是我部管辖，现在你哥我是真的可以罩着你了。”
　　其实从前也一直可以，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强，但陆若一直都很优秀。可以说现在他的位置是可以被预料到的。
　　谢羽栖点了下头，他是真的为陆若高兴。

　　但如果陆若去了那栋大楼，就有新的问题了。谢羽栖盯向自己发白的指节，他的一双手用力反复摩擦着。
　　他声音有些发颤：“那你有没有看见我身边的小孩，他怎么样了？”

　　陆若没有回答，也没有撤下嘴角的弧度。只是拆开了旁边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块草莓封顶的舒芙蕾。
　　谢羽栖接过陆若递来的塑料勺子，插进了甜品中。
　　舒芙蕾很软，没有阻力，但他还是插得很慢。

　　陆若换了口气，眼睛紧盯着谢羽栖，道：“我们见到那孩子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我很抱歉。”

　　甜味入了喉咙，蛋糕被谢羽栖咽下。一口接着一口，越来越快。
　　谢羽栖不会哭，但他嗜甜，尤其是在难过的时候。

　　“慢点，别噎着。”陆若道。

　　谢羽栖满嘴的奶油，他一边咀嚼一边问出下一个问题：“那沈庭是不是伤的很重？”

　　这次陆若没有那么纠结，神情算得上平静：“是啊，腹部好像被捅了一刀。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伤得那么重，从前出任务的时候，敌人想近他的身都难。”
　　“他...”
　　“他啊，真想给解剖了看看什么构造，对别人来说是致命伤，他养了几天就痊愈了。今天还想下床乱跑，我给按回去了。”

　　几句话的功夫，谢羽栖已经将桌上的舒芙蕾吃了一半，嘴角下巴都狼狈地挂着蛋糕渣，他用牙齿剐蹭过下唇，道：“哥，那份离婚协议帮我签了吧，我之后不会再缠着他了。”
　　陆若歪着头凑近谢羽栖，道：“话题怎么跳到这的，我刚才说什么刺激到你了？”

　　谢羽栖和沈庭20岁就结婚，这是国家允许结婚的最低年龄。
　　沈庭将谢羽栖捧在手心里宠。他俩合住在出租屋里，沈庭顶着一个榆木脑袋整天泡在厨房里，学着做他喜欢的草莓味甜品，只不过谢羽栖总是挑三拣四，说没有外面买的好吃。
　　沈庭也不恼，下一次又端出来新的。
　　大学时候，谢羽栖从来不用自己记得带伞。每到雨时，沈庭总会撑着伞站在教学楼下等他。他俩一个文科，一个工科，上课的楼经常是隔着老远，沈庭好几次跑的气喘吁吁，水渍溅了满身。
　　可那个少年还是笑吟吟看着他。

　　校园论坛给他俩单开了一栋，女孩子们都磕疯了。这么一堆养眼的帅哥，谈起恋爱来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可谢羽栖都做了什么呢。
　　他习惯了沈庭像个小尾巴一样包容自己，于是放纵自己的情绪，常是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对他撒气，甚至和另一些人保持暧昧的关系。
　　这些沈庭都知道，但只是默默处理掉那些人。然后谢羽栖就又能找借口和他闹一顿。

　　忽然有一天，沈庭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吃醋，不再找他。只留下一条微信消息【我走了】

　　之后有人送来一封离婚协议，财产分割谢羽栖的财产一分没动，却将沈庭的财产大部分留给了谢羽栖。

　　谢羽栖还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是夜半呼唤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空了一片。他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自己似乎比想象中更离不开沈庭。
　　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追着沈庭，跟着他做了几个小时的地铁，最后也只能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舆论也在这时候倒戈，曾经的cp粉扒出谢羽栖的不良作风，大肆批判。

　　谢羽栖就守着那份协议，一直不肯签。这件事情拖了一年，他就被绑架了。想想自己对沈庭做的事情，这五年时光就好像是上天的惩罚。
　　他现在还是爱着沈庭，或者说比起从前更加爱了。可他却也想通了，想让沈庭幸福，必须让他离开自己。

　　你看，只是见的第一面，沈庭就被他捅伤了。

　　谢羽栖摇摇头：“没说什么，我只是...这么多年我也长大了，不喜欢他了。”
　　“你要是个普通人我就答应了，可你是吗？”陆若叹了口气，“你的神力为一个‘情’字。要是离开了沈庭，你是会死的。”

　　神，世间唯有五位。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字，那个字赋予了他们神力，顺应它，将他化解是神的最高使命。
　　可若是与其背离，则可能遭到反噬，危及生命。

　　谢羽栖的字是‘情’。他能通过给人画像的方式感知对方的情绪，并且可以将那些情绪吸收。
　　可能是吸收了太多情感，7岁之后的谢羽栖开始对情感麻木，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袋子，糅杂着那些无法消化的‘情’。

　　可究竟这个‘情’字如何解，谢羽栖没有头绪，于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陆若。
　　陆若得出的答案就是任情发展，自由爱人，感受情爱。
　　可谢羽栖情感失色，已经感受不到。后来甚至将婚姻搞没了。

　　若这个世界给他的使命是感受情爱，那很可惜，他是一个不被爱着的人。

　　“我开始后悔告诉你了。”谢羽栖道。

　　“反正我不会同意的..”

　　“哥，我说了，我不喜欢他了。情是自由的，你将我限制在他身边，你能说这样才是好的吗？”

　　陆若看着谢羽栖的眼睛，对方目光坚定，看不出波澜。他还是松了口：“好，但你也知道。离婚手续很复杂，我办下来至少也需要三个月，你刚好用这段时间再想想吧。”

　　谢羽栖点点头，三个月而已，比起那漫长的五年实在是太好等了。

　　此时的谢羽栖并不知道，隔天这份离婚协议的初稿被拟好放在沈庭面前时，被后者一把摔在了地上。

　　陆若将协议捡起来，抖了抖：“你不是一直想离吗？羽栖松口又换成你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