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华天木荫

3、第 3 章 “要是早知

　　“要是早知道你压着我多住几天院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我一定趁着半夜跑了。”

　　“晚了点，你今天可以正大光明地出院，来不及逃逸了。”

　　沈庭翻了个白眼，又躺回病床。

　　“你是行动组的核心，我让你珍惜点自己的身体还有错了？”陆若语气调笑，他将那几张被蹂躏过的纸张收进文件袋，“那这个我先替你收好，改主意了就找我。”
　　看沈庭没有回应，他又补了一句：“我说你就不好奇，谢羽栖怎么忽然对你改变心意了吗？”

　　“我知道的。”

　　“你知道？”

　　“他恨我，这是应该的。”沈庭说着将头垂了下去。

　　陆若叹了口气：“还真是长大了啊，我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你们了。”他接着道，“那既然羽栖终于放下你了，你就离开不好吗？”

　　沈庭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陆若面色露出点不耐烦，他才将头转向陆若，道“哥，这次你帮帮我。离婚这件事你先拖着，就说文件一直申请不下来。”

　　“那你告诉哥，你是怎么想的。”
　　.....

　　“我不知道。”沈庭嘴里呢喃，眼神却空极了。

　　陆若又叹了口气，他感觉光是在这两人之间辗转，他就能将这一辈子的叹气头叹完了。他中指摩挲过文件袋的搭扣，将它摁紧了些，道“三个月，我只能拖这么久。”

　　“嗯。”沈庭将手搭在旁边的笔记本上，那是他这五年赖以生存的文字，写满了和谢羽栖有关的事情。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本能的，想要赖着这段关系不走。

　　。。。。。。。。

　　在医院过了三天，谢羽栖被陆若喂得很好，已经到了出院的日子。
　　陆若将他送出去，谢羽栖在阳光里眯起眼睛，他的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

　　期盼了许久的光明，当真的触碰到了，他却无福消受。

　　下一秒，头顶移过来一片阴影，谢羽栖抬头看去，是一把黑色的伞。撑伞的人，正是沈庭。
　　男人身姿绰约，上身白色体恤有些透，隐约能看见里面优秀的肌肉线条。

　　他像大学时打着伞等在门外，谢羽栖一时间恍惚，只觉得心跳擂鼓。但他又紧急收回了这个心思，沈庭说过的，这辈子都不会想和他在一起。
　　或许只是刚好这把伞遮蔽了自己，思及此，谢羽栖拖着再原地又站了一会儿，他想最后感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温情，虽然是自己的臆想。

　　但时间是流动的，那一步还是会踏出来。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那是罗奈常用的款。
　　陆若拍拍他：“去吧，回家记得按时吃药。”

　　谢羽栖点点头，朝前走去，那顶黑色的伞抖了一下，还待在原地。
　　直到车辆远去，陆若往旁边挑了下眉：“在这儿等半天了，连句话都不说？”

　　沈庭没有说话，默默将伞收了回去。

　　“我记得你之前看见羽栖就跑，现在这个眼神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哥交个底。”见沈庭半天没有回应，他又补了句，“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怎么像个纯情小男生一样。”

　　“哥你别告诉羽栖。”
　　“我不会说的。”

　　沈庭说完就开始划拉手机，陆若也没多说，径直走回了医院。

　　那块小小的屏幕上显示出简化的城市地图，其中两个发光的小点。蓝色的那个屹立不动，红色的那个正飞速离开。
　　这是谢羽栖和他定位。
　　这两天沈庭派人赶工，才做出这款软件。被他指派的人还以为又有什么急案，三天时间就做得近乎完美。

　　沈庭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颗移动的红点，刚才他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借助神力悄无声息地将定位装置埋入谢羽栖后背皮肉里。
　　这件事他很久之前就想做，终于不用依靠蹩脚的神力了。现在就算谢羽栖去了天涯海角，自己也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沈庭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这是他五年来最放松的一刻。
　　。。。。。。。。。。

　　{初中}
　　天台上，两个少年懒懒地靠在围栏上。
　　放学后的音乐很吵，但对于中二病年纪的两人来说非常美妙。

　　“沈庭，你以后想做什么啊？”谢羽栖歪着头看向沈庭。
　　“问的人先说”

　　谢羽栖把胳膊搭在栏杆外，手上的课本在风里岌岌可危，他却不甚在意，思索片刻后道：“我希望以后可以去画漫画，创作出绝世神作。然后赚好多好多钱。”
　　谢羽栖说完不可一世地笑了笑。

　　他白皙的皮肤在太阳的照耀下似乎发着光，笑容慵懒，恰好是一个少年恣肆的模样。

　　沈庭看着他愣了一瞬，立刻将头撇开了，只留下一只发红的耳朵。
　　他道：“我的话，可能就继承老爸的产业。”

　　“好简短啊。”谢羽栖拉长调子抱怨道。
　　“嗯。”

　　风吹着两人的发丝，吹得人很放松，连着谢羽栖手也抓不稳了。
　　“啊！”谢羽栖尖叫。
　　“怎么了？”沈庭赶紧转过来看他。
　　“我的书掉楼下了。”

　　沈庭扒着栏杆往下看，道：“砸到人没有？”
　　“没，书的落地过程我一直看着。”谢羽栖道。

　　沈庭松了一口气，还是怪了一句：“你真是啊，书都拿不好。”说完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谢羽栖的头。
　　“我下次会注意的，书就一会儿下楼路过再捡吧。”谢羽栖有些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只要没砸到人，他不在乎书有没有掉。
　　按照他谢羽栖的话来说，就是不要为了已经发生的事苦恼，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事情其实都无所谓。

　　“沈庭，你说我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坏习惯把自己害死啊？”谢羽栖嬉皮笑脸地说道。
　　“那你就想办法改啊！”

　　“我试着改过了，好像没用。”谢羽栖撒着娇。
　　...
　　“那你也不会有事。”沈庭声线沉稳。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是沈大算命师？”谢羽栖把自己逗乐了，靠着栏杆大笑起来。

　　沈庭看着他，半天也跟着笑了起来。待笑声褪尽，谢羽栖有些脱力，干脆靠着栏杆坐了下来。
　　这时，头上传来带着稚气的声音，沈庭看着校园的景，说道：“我会陪着你，你不会有事。”
　　语气依旧那样平静，只是表情变得珍重。

　　谢羽栖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就这样卡了好一会儿，才操着超级浮夸的语气道：“哇塞，感动啊。兄弟这颗心我记下了。”
　　沈庭笑了笑，开口：“羽栖，你可能不会相信。但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我是为了守护你而生的。”

　　“第一面？”谢羽栖一脸不可置信。
　　沈庭笑着，对他挑了下眉毛。

　　....
　　谢羽栖身体震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车里暖风开着，他不自觉就睡着了，这还没有夜深，竟然就梦少年事了。
　　不过他不会梦啼妆泪红阑干--高中时候的课文太过洗脑。

　　不过沈庭那时候说的话还真是有效力，在谢羽栖身边相伴十几年，他将大小事情包圆，没让谢羽栖受一点伤害。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两人分手的时候，谢羽栖才发现他已经被沈庭宠成了一个生活废物。

　　他对着前面的叔叔道：“您真的不能掉头吗？其实我不回去，罗奈也不会说什么的。”
　　那个叔叔留着络腮胡，一脸凶相，他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粗着嗓子道：“您就别为难我这个办事的了。现在这世道也不安全，您乖乖回家不是很好吗？”

　　好？谢羽栖手指扣弄着音量键。他这两天都把网上的风言风语看了个尽。
　　如果那些新闻、小报都没有说谎，现在他要回的家就不仅仅又罗奈，更有一个长相甜美的网红谢忆----罗奈找的第二个儿子。

　　谢羽栖实在不想掺和这些狗血事，他已经够累的了。
　　而且，他也有能去的地方。

　　白色车身路过一段窄巷，这是一段近道，从前的司机师傅也喜欢从这里绕，去哪都近。谢羽栖也会帮他们保密。因为这件事要是罗奈知道了，开车的人就会在第二天变一个人。
　　这条路谢羽栖已经看习惯了，他靠回座位，准备再次入眠。

　　可他睡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危险，于是睁开眼往窗外看去，越看越觉得难受。
　　不多时，车停下了，因为开在他们前面的车原地熄火，将他们死死堵住。

　　接着，四面围过来许多人，他们似乎是一个组织，领头是一个女孩子，她仔细打量过这辆白色车子。
　　女孩看了很久，谢羽栖怀疑她是将车牌核对了一遍。

　　女孩向旁边的肌肉男使了个眼色，后者就很顺从地过来敲车窗，他对着玻璃勾勾手，示意里面的人下来。
　　谢羽栖只觉得浑身汗毛立起，现在唯一的安全感就是车辆的单向玻璃。

　　他赶忙想拨Shield的电话报警，可手机却显示没信号。

　　眼看着车里的人没动静，外面的人开始用石子敲打玻璃，还有个人抡起钢管猛地砸车。
　　这辆车显然是被加固过的，玻璃只出现细小的划痕。可这样砸下去，再坚固的车也经受不住。

　　忽然，车身猛地一震，谢羽栖差点弹起来。

　　前面的车往后倒，和他们的车碰了一下。没有撞地很重，就像是在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