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华天木荫

1、第 1 章 “你是神嘛

　　“你是神嘛，当然不能伤害你。”孩童稚嫩的声音还回荡在谢羽栖的脑海中，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楼梯向上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这座大楼的顶层，也是他怕了五年的地方。

　　那里是‘王’的房间，擅闯的人都会被处决。可他必须去，因为有个为了保护他激怒守卫的孩子，将在那里迎接他的处罚---死亡。

　　顶楼谢羽栖也是去过的，只不过每次都是‘王’将他手脚捆住，眼睛蒙上抱进去。
　　自己这样爬还是第一次。

　　窗外的光透进来，是那种白炽灯的光。
　　谢羽栖忍不住望了一眼。他生活的底部楼层是没有窗户的，这样亮的光还真是久违了，不过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亮的吗？
　　他还以为这座大楼的周围也和内部一样，都是阴森森的。

　　谢羽栖只敢看一眼，他不能耽误太久，要是被‘王’发现了，不知道那家伙要怎么折磨自己。
　　不过这楼还真是高啊。

　　。。。。。
　　“让他冲进去了？你怎么不拦着点，太危险了！”一个蓝衣女子神情焦虑，对着旁边和她同样服饰的男子道。
　　“姐，那可是沈庭，行动一组队长！他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别说是一个我，就是一百个我都难困住他片刻啊！”男子声音拉长，幽怨地就差当场哭了。

　　他们站在一栋通体灰色的大楼前，旁边还有几十个人。他们是Shield的成员，也就是这个世界的护卫组织。
　　大楼周围被黄色的禁戒线围住，四个小时前，有篇匿名报道揭了这个窝点。
　　这里囚禁了63个人，其中一个名为谢羽栖。

　　这次行动危险等级只有F，本来是他们第7小队练手的任务，谁知道第一行动队队长沈庭非要跟着来。
　　听说这家伙看到报道后，整个人疯了似的。

　　“不管他了，你们接着部署。”蓝衣女子道，“我已经和科技部通了信，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
　　“我们不进去吗，那沈队长怎么办。”男子朝着门内望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周围有神力的痕迹，不能擅闯，我不能拿你们的命去赌。”

　　男子将头垂下了，他们都是凡人，甚至不是Shield的精锐，确实无法和神明抗争。他是个新人，本来见到偶像沈庭，他还想着好好表现一下，谁知道沈庭和传闻中冷淡沉静的形象完全不符，像个炸弹一样就冲进去了。

　　而且这世界上只有五位神明，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出任务就能碰到与神明相关的案件。

　　神明是世界的孩子，有着特殊异能，凡人不可及。
　　神明是女娲的孩子，有着特殊的使命，凡人不可杀。

　　所以这个案子，不是他们不想解决，而是解决不了。只有那帮科技部的人，研究神学，可以应付一下。

　　新人队员心虚了一下，他之前竟然还觉得科技部就是一群无所事事的人。

　　不过，关于沈庭发疯的事情，他并非一头雾水，甚至有个非常大胆的猜想。他接到任务出门的时候，他的妹妹正在手机里刷着这篇报导。
　　妹妹是沈庭的粉丝，他说那篇报导中被囚禁的某个人，似乎是沈队长找了五年的爱人。

　　。。
　　从接近这栋楼开始，沈庭就感应到谢羽栖在附近。
　　沈庭是五神之一，并且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其能力与‘守护’二字相关。
　　其能力的表现为【非人的身体素质，强大的战斗能力，以及....如果谢羽栖出现在他方圆百里之内，他会产生感应】

　　整栋大楼飘散着甜腥腐臭的味道，沈庭一路向上找，男女老少混杂着，皆衣衫凌乱。
　　他一一看过，活的不是谢羽栖，死的还好不是谢羽栖。

　　心脏疯狂跳着，期待和恐惧撺掇着他的呼吸，让他止不住肌肉颤抖。

　　走了这么久，一个拦他的人都没有，这座吃人的囚牢仿佛邀人参观的开放式博物馆。太诡异了，他还以为自己要和好几十个人肉搏。

　　沈庭顾不上思考清楚，他脚步飞快，甚至无视了那些向他投来求助目光的人。

　　他这么一个健壮干净的人站在这片脏污之中，仿佛某种祥瑞，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都含着企盼，企盼这个人可以将自己带走。

　　就在他绕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时，一双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裤脚。
　　一声嗓音嘶哑，沉沉道：“过来。”

　　。
　　谢羽栖右腿快要失去知觉了，昨天的一顿毒打让他几乎起不了身，但他还是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拖。

　　脑子里一阵混沌的白，他仿佛飘在梦里，只能靠着身体的惯性继续着。

　　在思维将要被白色全部填满时，一道木色大门现在了他的眼前，这是顶楼的门。
　　只差十几层，就能触摸到。

　　谢羽栖嘴角微微上升，缓了一口气。

　　窗外的光闪了一下，他听见了鞋跟和石阶的碰撞声。有人正以飞快的速度爬楼，是他速度的百倍不止。
　　谢羽栖的第一反应是‘王’发现他了，并且在追逐自己。

　　谢羽栖将那口气急着收回，他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被发现。不顾身体的抗拒，他加速往上。至少，还要再见那孩子一面。

　　最后两级台阶，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谢羽栖没有迟疑，快步上去，双手将门推开，身体由着惯性直接滚了进去。

　　房间的窗户大开着。巨大的落地窗源源不断将光线送进来，却遮掩不了房里的蔽塞，谢羽栖趴在地上，头抬起来看着。
　　他一动不动，喉咙梗塞，仿若不能呼吸了。

　　一具男孩的尸体，曝在炽亮的光下。红色的液体慢慢流过来，越来越接近谢羽栖的指尖。

　　“哥哥，你一定很厉害吧，是不是跟着你就不会被打了啊！”小小的声音像是针刺般攀着谢羽栖的神经，他的僵硬地站起来，慢慢朝着尸体走去。

　　“哥哥，分你一块肉，他们太过分了。没事，我不怕挨打的。”

　　雪白的光，暗红的血，窗帘迎风摇摆，床尾的木杆油光发亮。
　　“哥哥...”
　　“哥哥，我来保护你。”
　　.......
　　好晕，踩在地上的皮肤甚至毫无感觉。身后好像传来了脚步声，被追上了。谢羽栖摸了摸腰侧口袋。
　　被他改制过的口袋，里面装着东西，摸起来是硬的。

　　“哥哥，我怕！！”
　　.......
　　.
　　....

　　谢羽栖脑子里塞满了孩童的脆声，那是被幻觉带出来的回忆。他跪在男孩的身边，嘴里呜呜哇哇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仿若婴儿索求食物。

　　谢羽栖将那绵软的小小身体抱在怀里，头倚上去。一只手拍着男孩的后背，身体规律地摇摆。

　　怀里是一片冰凉，身后却传来一股温热。谢羽栖感到有人从后背环抱住自己，他头无力地垂了垂，嘴角竟然缓缓向上攀了上去。
　　就是这个人，囚禁了自己五年，又害死这么多人。
　　为什么死的人是这个孩子啊，这样无辜的生命。

　　谢羽栖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面对这一切，他将手搭在腰间的口袋。
　　这里当然有人该死，那就是‘王’！

　　白光被金属反射，在房间里割开一道风口。谢羽栖手里的白刀子直直插进了身后男人的腹中。

　　谢羽栖喉咙滚了滚，竟然发出了几声笑。太过容易，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梦。
　　不枉他在在口袋里揣了半天匕首。

　　不过既然做了这种事，他也活不长了。
　　谢羽栖将眼睛闭上，身体也渐渐软下来，他太累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谢羽栖的下颚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过，向后转去，一转头就迎上一张熟悉的面庞。
　　光给那张脸勾勒上金线，描摹出他爱人的样子。
　　不，不对...
　　应该是曾经爱人的样子，那只被自己亲手丢掉的狗。

　　那是沈庭的脸，眉头蹙起，眼光流转，一副担心的神情。

　　王总是带着面具，终于摘下来了，他竟然沉浸在幻觉之中将这张脸看成了沈庭。

　　谢羽栖笑了，这样的幻觉也是一件好事，他甚至不想要清醒了。
　　他用手抚上那张面庞，手上的血在白皙的皮肤留下痕迹，和泪水胡乱抹在一起。
　　“我恨你。如果可以，真想将你骨头打碎，拉下地狱。”他手上的力越来越轻，慢慢往下垂，“可惜，我没力气了。”

　　眼中的光摇晃，消失，开始发白。谢羽栖眼皮合上，没了声音。

　　如果真的是沈庭就好了，那他就安全了。
　　......
　　...
　　.
　　..........
　　.................!
　　“羽栖！”沈庭捂着腹部，晃了晃怀里的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你恨我是对的，要是我一直粘着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求你，不要再次丢下我，一个人。”

　　房间很安静，他将身体里的匕首拔出，站了起来，身形只是微晃。

　　沈庭抱着两个人走出门，向着门边的中年男人点头：“谢谢。”

　　就是这个中年人给他指向了这条找到谢预期的路，不过这人步伐很慢，沈庭都出来了，他才堪堪走到门边。

　　中年人看见沈庭衣服上的一块血窟窿，眼睛大睁，伤成这样却能稳稳抱着怀里的人，简直是个怪物。
　　他道：“你，你的伤。”

　　“不要紧。”沈庭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声线平和道，“我不知道这栋楼从前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你们可以出去，大门被我踹开了，外面也有队员接应。或者等一会儿，会有人进来解救你们。”

　　“你是Shiled！”中年人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嗯，你们安全了。”

　　下一秒，窗外红白光交替闪烁，警笛漫天。
　　灰色的大门尘土飞溅，一群蓝衣人冲了进去，他们手里举着枪，仿佛这片死地的第一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