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夜袭 赤月令到 ...

  •   赤月令到手后的第三天夜里,仓库出事了。

      不是赵蝎的人——是宋之问的人。两个刺客从后山小路摸进来,绕过了林青布的两道预警绳,直接摸到了仓库门口。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找账簿的。苏鹊离开青州分舵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宋之问耳朵里,宋之问派来的人没走正门,走的是后山小路——和暗部同一条路。

      林青发现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已经撬开了仓库的门栓。另一个站在门口放风,手里握着一柄涂了碳粉的短刀——和暗部用的刀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宋之问从赵蝎手里买来的。赵蝎经手卖过暗部的兵器给天剑盟,这件事他在账本上记的是“损耗”。现在这两把刀被用来对付赵蝎自己地盘上的人。

      林青没有出声。他从暗处扑出去,一刀扎进放风那人的大腿。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林青反手用刀柄砸在他后脑勺上,他软倒在地。撬门栓的那个听到动静回头,被林青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在仓库门板上,门板被撞开,里面亮着油灯。苏鹊站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本账簿,陆小远挡在她前面,手腕上的短刀已经拔出来了。

      “账簿在哪儿?”刺客挣扎着站起来,手里还握着暗部的刀。

      林青没有回答。他从背后一刀刺穿了他的肩膀,把他钉在门板上。刺客惨叫一声,刀从手里掉下来,在石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陆小远脚边。陆小远低头看着那把刀,刀刃上有一道缺口——是暗部兵器墙上那把“损耗”的刀。他认得这把刀,因为他在演武场打扫的时候见过赵蝎的人拿着它练过手。

      “回去告诉宋之问。”林青把刀拔出来,用袖子擦掉刀刃上的血,“账簿在赤月令主手里。下次亲自来拿。”

      刺客捂着肩膀消失在夜色里。林青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身上沾了血,是他的刀第一次沾血——不是赵蝎的人,是宋之问的人。他的手不抖,但他看着那行血迹从刀尖滴到地上,沉默了很久。

      顾长宁赶到仓库时,地上的血迹还没干。林青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用一块旧布擦刀。苏鹊把账簿重新包好,放回房梁上。陆小远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刀,刀刃上沾了一滴血——不是他自己的,是那个被林青钉在门板上的刺客溅过来的。他第一次离血这么近。血溅到他手背上的时候是热的,现在已经凉了,在手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红膜。他看着那层红膜,没有擦掉。

      “下次不会让他们绕过前两道绳。”林青说。他的声音很沉,不是那种“我保证”的沉,是那种“我犯了错”的沉。

      “不用。”顾长宁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一下。不是暗部的血——暗部的人血里有血种的气息,闻起来微微发烫,像铁锈混着烧热的油。这是普通人的血,宋之问从天剑盟青州分舵调来的普通弟子。宋之问自己的人不舍得派,派了两个替死鬼来探路。这两个人能摸到仓库门口,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是靠有人给他们指路。“宋之问还会派人来。但不是这里。”

      “账簿在这里,他不来这里去哪。”

      “他下次会来杀我。”顾长宁站起来,把手上的血在衣摆上擦掉,“他知道账簿在你手里——你是帮我的人。杀了帮他的人没有用,杀了我,帮我的人就散了。宋之问不傻,他知道擒贼先擒王。”

      苏鹊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账簿,是一截断掉的麻绳。“这是在第二道预警绳旁边找到的。不是被踩断的,是被割断的。”她把麻绳递到顾长宁面前,断口整齐,是用刀割的,一刀割断,没有反复拉锯的痕迹。“他们知道预警绳的位置。不是摸过来的,是走过来的。”

      暗部的人割的。暗部的刀、暗部的路、暗部的割绳手法。不是赵蝎亲自来,是赵蝎手下暗部出身的人。赵蝎自己以前是暗部副统领,升护法之后暗部归了莫停渊,但他手里还留着几个跟他一起出来的老人。那些人表面上归莫停渊管,实际上只听赵蝎的。今天这两个刺客能绕过后山的预警绳,是因为有人提前把预警绳的位置标给他们了。不是临时标的,是早就知道——知道林青在哪几个位置布了绳,知道哪根绳连着仓库门铃,知道从哪条缝钻进去不会被发现。

      林青抬头看她。他听到“暗部的人”三个字时,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他是内门弟子,不是暗部的人,他的预警绳是跟莫停渊学的——莫停渊亲自教了他三天。如果暗部有人知道绳位,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莫停渊手下的人泄了密,要么是莫停渊自己默许了。他不愿意相信是后者。

      “今晚开始你不用睡仓库。”顾长宁说,“你搬到暗部训练营去——我跟莫停渊说过了,训练营有多余的铺位。你是内门弟子,进暗部受训不需要赤月令批准。”

      “苏鹊和陆小远呢。”

      “搬到老张头的鸽舍隔间。那里离后山小路最近,有什么事老张头会放鸽子。他的鸽子比任何预警绳都快。”

      “你呢。”

      “我还在东厢房。赵蝎不会在总坛对我下手——殷无邪的三个月期限还没到,在总坛动我就是打教主的脸。他不会冒这个险。”

      “宋之问的人不会管殷无邪的期限。”

      顾长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暗部的刀——刀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弯腰把刀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暗部的刀,被赵蝎卖给了宋之问,又被宋之问派来的人丢在了她的仓库门口。这把刀走了很远的路,最后落在她手里。

      “宋之问的人再来,我就让他们回不去。”

      林青看着她,没有再问。他把擦好的刀收回腰间,站起来往训练营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

      “林青。”顾长宁在身后叫他。

      他停住。

      “今晚你做得很好。”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半分。

      苏鹊和陆小远开始收拾东西。苏鹊把房梁上的账簿取下来,用蓝布包了三层,塞进一个装鸽粮的旧布袋里。陆小远把地上的血擦干净,用的是他从厨房拿来的旧抹布——不是偷的,是老厨子给的。老厨子不会说话,但他知道什么该擦,什么不该擦。

      顾长宁独自走回东厢房。经过演武场时,她远远看到沙坑那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蝎,一个是莫停渊。两个人面对面,赵蝎在说话,莫停渊在听。距离太远,她听不到赵蝎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莫停渊的表情——没有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赵蝎说完之后转身走了,莫停渊独自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站在那里,像一座生了根的山。

      她回到东厢房,推开门。门缝下面多了两样东西——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行字:赵蝎今晚在演武场。莫停渊。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莫停渊从来不多写一个字,他写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赵蝎今晚在演武场,不在别处。她如果要做什么,趁现在。不是帮,是提供时机。他不问她打算做什么,不帮她做,不替他决定该不该做。他只是把赵蝎不在的时间告诉她,让她自己判断。这个人是护法,是暗部的掌管者,是在赤月教待了二十年从没站过队的老江湖。但他在今晚站了。不是站在她这边,是站在了赵蝎的对面。

      她把纸条放在油灯上烧了。火苗从纸条一角舔上去,把“赵蝎”两个字先烧成了灰。她看着灰烬落在桌上,然后把短刀挂在腰间,推开门。

      夜风从崖壁上灌下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翻飞。赤月高悬,月色已经圆了八成,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月圆之夜。谢九在训练营里练双刀,刀光在砂尘中翻飞;林青在搬铺位,把内门弟子的黑红劲装叠好放在床头;陆小远在鸽舍隔间里帮苏鹊铺草席,苏鹊把账簿塞进鸽粮布袋,放在丁十七的木箱旁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谁也不会想到一本足以摧毁青州分舵的账簿藏在一只飞不起来的鸽子窝旁边;林小荷在鸽舍角落里用磨刀石磨那把“换”字刀,磨刀石上淌着灰白色的水浆,每一圈都是同一个字——换。

      他们都在这座山的某个角落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她也该做她的事了。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