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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窑中旧棺 故意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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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处水脉的阴煞尚未完全散尽,镇务房便被暂时封锁起来。
窗外不时传来搬运碎石和清理水渠的声响,屋内却很安静。引魂铃、三枚黑色铁钉与那片带着朱红官印的黄纸一同摆在长案上,灯火落下来,将钉身上的裂纹照得分明。
郁映尘坐在案后,右腕重新缠了绷带,袖口垂下时只露出一截苍白指节。他一夜未眠,眼下压着淡淡倦色,神情却仍旧冷静。
迟砚秋站在他身侧。见他伸手去拿那只残缺铜铃,先一步用剑鞘将东西拨远了些。
“邪器不要直接碰。”
郁映尘看了他一眼。
“柳长老说的。”迟砚秋面不改色,“尤其是伤还没好的人。”
周围几名玩家同时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公共频道里却飞快闪过两句。
【迟师兄管得好自然。】
【先别嗑,补丁要拆钉子了。】
修修补补还能用已经将一枚引魂钉固定在木架上。他先以细凿探入裂口,再用小锤缓慢敲开外层生铁。铁壳剥落后,里面露出一截暗沉矿芯,表面刻满细密引魂纹。
“阵纹早就刻好了,外面又包了一层普通生铁。”补丁用锤柄轻敲两下,“从外面看就是寻常井钉,修井的人亲手拿过,也未必能看出问题。”
道友请看注释将另外两枚钉子并排放到灯下。三枚钉帽上的凹痕都偏向右下,深浅与拖痕也十分接近。
“最后把它们钉入井壁的人习惯用右手,落锤时腕部会向内偏。”他说,“三处痕迹很可能出自同一人。”
另一边,灵石永不眠已经翻完近半年的工房进货簿。
“三个月前,镇务房购入过一批新井钉。”他将其中一页推到郁映尘面前,“供货处只写了由过路商队代购,之后分别领去了南街、镇西和镇北。”
三本修缮簿依次展开。三处工程表面上由不同工匠负责,领取材料的人一栏里,却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魏成。
林七盯着那两个字,脸色渐渐变了:“是昨日山脚旧井旁的魏叔。”
负责保管账簿的老人下意识摇头:“会不会弄错了?魏成在落霞镇住了七年。哪家屋顶漏雨、院墙塌了,大多找他。前年山洪冲进东街,他还下水救过两个孩子。”
屋内一时无人接话。
郁映尘合上其中一本修缮簿:“这些只能证明井钉经过他的手。若有人故意把东西混进材料里,账簿同样会留下这些记录。”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原本已经开始怀疑魏成的众人安静下来。
“先找到人。在证据齐全以前,不要替他定罪。”
迟砚秋垂眼看着他,眸色微微缓了些。郁映尘向来如此,看上去比谁都疏冷,真正落到人命与是非上,却从不肯用最方便的答案敷衍过去。
【任务目标已更新:确认修井匠魏成的下落。】
【注意:现有证据不足以判定目标身份。】
魏成住在镇西一条僻静巷子里。
院门没有落锁,屋内也没有仓促离开的痕迹。床铺叠得整齐,米缸里剩着半袋粗米,灶边还放着昨日未劈完的木柴。墙角挂着井绳、铁锤和几把凿子,只有工具架上空出一块方形位置。
像是屋主人只是出门接了一桩活,很快便会回来。
隔壁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魏叔天没亮便走了,说临川城有人请他修井,短则三五日,长则半个月。”
孩子从她肩头探出脸:“魏叔走以前,还把我家的瓦补好了。”
郁映尘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带了什么?”
孩子愣愣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答:“一个很重的木箱。右手还缠着布,我问他疼不疼,他说很快就好了。”
等郁映尘起身进屋,孩子才趴回母亲肩上,小声问:“娘,他是画里下来的仙人吗?”
妇人连忙捂住他的嘴,门边几名玩家却差点笑出声。
【小朋友,互联网嘴替。】
【阿郁蹲下来问话的时候,我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迟砚秋朝他们看了一眼。众人立刻收敛,谁也没发现他真正注意的是郁映尘起身时,右手在膝上极轻地撑了一下。
灵石永不眠很快查完清晨出镇的登记:“今日没有去临川城的商队,南门也没人见过他。”
魏成撒了谎。
玩家分散搜查院子。有人检查床底与灶膛,有人拍下工具架上的器具,与引魂钉的敲击痕迹对照。郁映尘则停在空置的工具架前,俯身拾起几粒混在积灰里的黑砂。
迟砚秋替他按住被风吹动的符纸。两人的指尖隔着薄纸碰了一下,郁映尘动作微顿,很快将黑砂封入其中。
灵力触及砂粒,边缘立刻泛出暗红光泽。
与引魂钉内部的矿料相同。
我不是福瑞控靠近闻了闻:“还有香灰味。昨日在镇北旧井,我也从魏成缠着布的右手上闻见过。”
玄阴教驱使纸身,需要以施术者的血混入引魂香。魏成右手上的伤,很可能并非修井所留。
道友请看注释将现有证据逐项记下:“屋里没有多余衣物,也没有远行干粮。他只带走了工具箱。”
“他不是准备离开很久。”郁映尘道,“更像是去一个早已备好物资的地方。”
人间三尺剑的消息恰在此时传来。
【镇西旧渠附近发现脚印。】
【一个人,提着有重量的木箱,往废窑方向去了。】
落霞镇西侧没有村落,只有一条荒废多年的烧窑旧路。郁映尘展开地图:“脚印有没有遮掩?”
【没有,留得很清楚。】
“步距呢?”
【很稳,不像逃命。】
一个能在落霞镇隐藏七年的人,不会忘记清理痕迹。那些脚印不是疏忽,而是故意留下的路标。
“他想让我们去废窑。”郁映尘将地图折起,“要去,但不能照着他准备好的路走。”
迟砚秋按住剑柄:“我与你一起。”
郁映尘还未开口,他已经道:“师尊与温师叔都在宗门,落霞镇也有人守。你若想让我留下,换个理由。”
两人对视片刻,郁映尘最终只道:“跟紧队伍。”
迟砚秋眉梢轻扬:“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临时任务:追查修井匠魏成。】
【追踪队沿烧窑旧路寻找目标;封锁队看守镇西各处出口;调查队继续核查魏成七年来参与的修缮记录。】
【注意:目标可能已提前布置陷阱。】
郁映尘只带二十余名玩家进入西山。人间三尺剑走在前方,我不是福瑞控负责辨认足迹,补丁一路检查岩壁和废弃窑洞,其余人则把路线与地形不断同步回落霞镇。
越往西走,草木越稀疏。废窑附近的土壤被烧成暗红色,魏成留下的脚印始终清晰,甚至在分岔处故意踩碎枯枝,像是唯恐后来者找不到方向。
“脚印到这里变了。”我不是福瑞控在灰白碎石前停下,“之前一直一深一浅,到了窑口,右侧忽然变轻。木箱里的东西被取走了一部分。”
补丁从石缝里夹出一小截黑线:“引魂丝。”
正前方的窑口一片漆黑,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只被丢弃的木箱。一名玩家下意识向前,郁映尘抬手拦住他。
“别进。”
他拾起一枚石子,屈指弹入窑洞。石子落地的刹那,两侧砖壁骤然裂开,数十枚黑色长钉射进对面墙面,洞顶也垂下一张由引魂丝织成的大网。
迟砚秋横剑挡在郁映尘身前,剑风扫开飞溅的碎石。
被拦住的玩家盯着离自己不到半步的黑钉,沉默片刻:“郁师兄,我以后一定听劝。”
旁边有人道:“这句话已经录下来了。”
补丁检查后确认正面机关连着承重木,强拆会令窑洞坍塌。我不是福瑞控则发现右侧山坡有风透出,众人很快从灌木后找到一条旧窑道。
通道狭窄低矮。郁映尘弯腰穿过坍塌处时,发尾被石缝勾住。迟砚秋在身后替他解开,只低声说了一句:“好了。”
郁映尘回头:“多谢。”
迟砚秋应得平静,耳尖却在昏暗窑火里泛起一点不明显的红。后方两名玩家默默对视,十分自觉地闭了语音。
向前数十丈,空间豁然开阔。
洞内摆着制作引魂钉的铁模,角落堆着黑色矿料。墙上悬着落霞镇水脉图,除三处水源外,还标记着宗门山道、镇中祠堂与几户人口较多的住处。
桌上另有一本薄册,记录的不是修井时间,而是镇中居民的姓名、年岁、身体状况与梦魇出现的日期。
林七翻了两页,手指渐渐收紧。册中许多名字他都认识。有人逢年过节给魏成送过年糕,有人请他喝过酒,也有人在他生病时替他抓过药。
那些寻常往来,在纸上却只剩一行行冰冷记录。
“他怎么能……”
郁映尘从他手中接过薄册,合上封皮:“先封存。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要漏,回去后让丹堂逐一检查。”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轻,神情也没有明显变化,迟砚秋却看见他压在册页上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上一世的落霞镇,也曾在他顾不上的地方一点点消失。等他回头时,许多人已经只剩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最深处有一扇半埋在土中的石门,门上贴着一张早已失效的镇魂符。门后没有邪物,只有一口狭长木棺。
人间三尺剑按住剑柄,玩家自觉向两侧散开。郁映尘走到棺前,迟砚秋站在他右侧,剑锋微微出鞘。
棺盖被推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涌出。
棺内躺着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死者穿着落霞镇旧式短衣,胸前压着一块磨损严重的木牌,右手腕骨上还留着一道旧伤。
林七将木牌翻过来。
上面只有两个字。
魏成。
窑洞里一时无人说话,连公共频道都空白了几息。
随行的丹堂弟子俯身检查:“至少死了六七年。”
七年。
正是镇民口中的魏成来到落霞镇的时间。
【任务目标已更新:确认真正的魏成已于七年前死亡。】
【追查窃取其身份之人。】
郁映尘抬眼,看向洞内那些记录了整整七年的水脉图与名册。
昨日仍站在镇北旧井旁与他们交谈,会替邻居补屋顶,也会在洪水中救人的男人,分明也有着一张属于魏成的脸。
若棺中这个才是真正的魏成——
那么在落霞镇生活了七年、得到所有人信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