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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这一次,我们都在 第一支民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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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引魂结束后的第二天,《浮尘》论坛首页几乎被同一场战斗占满。
南街水井、镇西旧渠与镇北废井,共有二十余段原始录像被陆续上传。有人守在阵眼旁,有人留在外围搬水、封路,也有人只录到短短几息,画面里除了摇晃的火光,便只剩匆匆掠过的人影。
这些录像单独看时并不完整。可当它们被按时间重新排列,三处水脉上的战斗第一次真正拼成了一幅全貌。
最先登上首页的是一支没有旁白的剪辑。
画面从三枚引魂钉被拔出水脉开始。镇西旧渠上,铁索骤然绷紧;镇北废井旁,藏在井壁后的魂结被逼出暗红微光;南街水井边,黑雾沿石缝涌出,纸身从水中抬起覆着白纸的脸。
人间三尺剑踏索入渠,修修补补还能用在岸边架起绞盘,我不是福瑞控则借附近小兽的反应指出真正的藏匿位置。画面切换得很快,却没有只留下最亮眼的剑光。搬水的人、抬走伤者的人、在远处核对水脉图的人,都被保留在其中。
最后,所有视角同时切回南街。
数十根引魂丝收拢成网,郁映尘独自站在中央。
黑线遮住大半画面,只有符火燃起时,才能看清被阴风吹散的乌发与那张苍白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三。”
“二。”
“一。”
“破阵。”
三处魂结同时碎裂。
剪辑没有在首领倒下时结束。
纸人隔着火光威胁:“坛主不会放过你。”
郁映尘看着它。
“上一次你们找到我时,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这一次,不会了。”
那句“让他来”落下以后,画面骤然转黑。
几息后,镜头重新亮起。
云雾从明岫山门前缓缓散开,修缮不久的外院亮着灯,玩家沿石阶来来往往,院中还晾着刚洗过的衣物。
视频到此结束。
【最后从“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切到亮灯的明岫宗,我直接没了。】
【所以“上一次”里,明岫宗的灯是不是已经灭过一次?】
【不管旧时间线发生过什么,这次谁也别想把阿郁身边的人带走。】
【这真的是内测游戏,不是什么新电影?】
【前半段看得我想进游戏,后半段看得我想进去替他杀人。】
这支剪辑登上首页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支、第三支也相继出现。
有人剪了纯战斗群像版,将三处阵眼的报点、倒数与出手完全对齐;有人把所有机制发现整理成首领战复盘,连那名死亡后从明岫宗一路往回跑的玩家都被标注进时间轴;还有人只从原始录像里挑出郁映尘出现的画面,做成一支不到三分钟的单人剪辑。
那支视频甚至没有引魂使的正脸。
只有他俯身查看井水时垂落的发丝,抬手布符时被火光映亮的指节,以及站在引魂丝中央时,衣摆被阴风吹起的一瞬。
标题只有两个字。
《阿郁》。
【剪辑老师你是懂怎么杀人的。】
【他低头看井水那段我暂停了五分钟。】
【别暂停,后面抬眼更要命。】
【你们都在看脸,只有我在想他右手是不是又裂开了?】
【美强惨还不肯让别人挡在前面,这谁顶得住。】
【本人宣布,攻略目标从“让阿郁记住我”改成“先让阿郁活到大结局”。】
另一支只有十几秒的短片则截出了镇北的画面。
郁映尘倒数结束,迟砚秋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剑锋便已经落下。画面在剑光亮起的一刻停住,随后接上出发前那声压得很低的“阿郁”。
【你们只顾着研究“上一次”,没人注意迟师弟已经开始当众叫阿郁了吗?】
【注意了,他以前明明一直叫师兄。】
【出发前还特意叮嘱不要逞强,这不是吃醋以后成功争取到新称呼?】
【阿郁本人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迟师弟那张脸也很能打,我宣布师弟股正式开盘。】
【迟师弟听见倒数就直接出剑,这段没人嗑?】
【你们嗑迟师弟,我嗑我自己和阿郁,互不耽误。】
【醒醒,阿郁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
论坛首页很快多出几个新的热门标签。
剧情党继续研究“上一次”,师弟股开始整理迟砚秋每一次称呼变化,主角单推则把郁映尘所有公开画面重新分类。自我代入派另开了一栋高楼,认真讨论怎样才能在游戏里留下足够深的印象。
讨论很快从玩笑变成了具体行动。
有人把明岫宗现有的巡山、修缮与灵田任务全部整理出来;有人开始统计宗门外围还未修补的墙段和废弃山道;还有玩家在“明岫宗建设区”发起长期记录,准备把每一次修缮前后的地图都保存下来。
那栋帖子标题写得很直白。
【既然这次灯亮了,就别让它再灭。】
短短半日,报名巡山和修缮的玩家比往常多了一倍。
道友请看注释随后发布了新的考据帖。
标题没有使用“重生”或“时间循环”,只写着——
【关于郁映尘所说的“上一次”】
帖子没有重复情绪,只列出几处能够核对的事实。
郁映尘第一次看见黑线便认出了引魂丝;引魂使尚未说明阵法,他已经知道纸身只是借水脉凝出的假身;玄阴教认得他的体质,他也清楚对方为何想要尘心无垢体。
帖子的结尾只有一句。
【他曾经见过这些,并且那一次的结局很坏。】
下面没有人再争论这句话是否足够严谨。
有人继续整理线索,也有人翻回最早的宣传画面,重新看郁映尘第一次望向明岫山时的神情。更多的人则开始意识到,玩家进入《浮尘》以后改变的,或许并不只是几次任务的结果。
如果真有一条已经失败过的旧时间线,那么他们现在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让它偏离原本的方向。
这支剪辑很快被转出《浮尘》论坛。
没有拿到测试资格的人涌进预约区,有人为首领战而来,也有人只想亲眼看看郁映尘。星穹科技的官方账号依旧没有回应下一批资格何时开放,评论区却已经被同一句话刷了下去。
【什么时候能进游戏保护阿郁?】
游戏里,明岫宗外院的任务栏在一日之间空了大半。
原本迟迟无人接取的西侧山道清理、外墙补修和夜间巡守,都被玩家领走。林七拿着新抄的任务册来回核对了两遍,仍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对这些琐事如此积极。
郁映尘只看了一眼新增加的名单,便让人把缺少的工具从库房领出来。
傍晚时,他从落霞镇回到宗门,沿山道经过外院。
有人正踩着木架补墙,另一些人提着灯去接夜巡。看见他经过,原本还在争论砖石摆法的几个人忽然停了一瞬。
“郁师兄。”
“阿郁回来了。”
称呼并不整齐,声音也从不同方向传来。
郁映尘脚步略停,目光扫过已经补好一半的墙面。
“东侧第二层压得太实,夜里若下雨,水会积在缝里。”
木架上的玩家立刻低头去看。
“那要拆吗?”
“最上面两块重铺便够了。”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身后很快重新响起搬动石块的声音。
走出一段以后,郁映尘回头看了一眼。
外院灯火明亮,夜巡的人正沿着新修的墙往山门方向去。那些光落在石阶和屋檐上,与记忆里沉入火海的明岫山没有一处相似。
他收回目光,袖中的手却很轻地松开了。
镇务房里,西山废窑带回的证物已经分别封存。
真正魏成的身份基本查清,假魏成却没有留下新的行踪。郁映尘翻完最后一页记录时,右手的绷带已经松开一截。
迟砚秋进门后,先看见的便是那点从袖口露出的白色。
“手给我。”
“已经上过药了。”
“绷带松了。”
迟砚秋把药瓶放到桌上,伸手等着。
郁映尘与他对视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旧伤并不严重,只是白日里反复动用灵力,伤口又渗出一点血。迟砚秋拆开绷带,重新上药,动作比前几次熟练许多。
屋里安静了一阵。
绷带绕到第二圈时,迟砚秋忽然问:“井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郁映尘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句。
“上一次?”
迟砚秋点头。
“你以前见过玄阴教。”
这不是疑问。
郁映尘垂眼看着他。
灯火落在迟砚秋低垂的眉骨上。那张仍带几分少年气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认真,像是已经想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不至于逼得太紧的问法。
“只是一个很长的噩梦。”郁映尘道。
迟砚秋没有问那究竟是不是梦。
他把绷带绕过手腕,停了片刻。
“梦里,明岫宗还在吗?”
郁映尘没有回答。
“师父呢?”
仍旧没有回答。
迟砚秋的动作慢下来。
“我呢?”
郁映尘终于抬起眼。
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成为答案。
迟砚秋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只低下头,将最后一圈绷带系好。
“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他的手仍托着郁映尘的手腕,没有立即松开。
“但这一次,我会在。”
郁映尘没有说话。
上一世的迟砚秋也曾说过相似的话。那时他们都以为来日很长,以为一场争执、一次离别,总还有机会在未来弥补。
可后来迟砚秋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世,掌心下的温度却如此清晰。
过了许久,郁映尘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迟砚秋抬起头。
那句回答太轻,像是稍不留神便会错过。他却忽然笑了,眉眼间原本压着的沉色也随之散开。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
林观书连夜从明岫宗赶来,手中带着一张刚从真正魏成衣物夹层里拆出的残信。
纸页后半部分已经被撕去,最下方却留着半枚模糊的青色纹章。
“这是明岫宗旧工造房的外务印。”林观书道,“八年前大火以后,它便与一名失踪学徒一同不见了。”
郁映尘接过残信。
灯下,青色山纹与火纹重叠在一起,像一段被烧毁多年、如今终于重新显露的旧路。
假魏成的线索,重新指回了明岫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