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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引魂使 第一次区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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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无垢体。”
那道声音同时响在三处水脉上方。
南街水井边，原本翻涌的黑水忽然平静下来。披着湿透黑袍的人影攀住井沿，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唯有纸面中央的裂口仍在缓慢扩大。
数十根引魂丝从他袖中垂落，没有扑向离井口最近的玩家，反而越过符阵，齐齐指向郁映尘。
镇北废井与镇西旧渠也分别升起相同的纸面人影。
公共频道里，三处消息几乎同时出现。
【镇西也有一个！】
【镇北外形完全一致。】
【先别当成三个怪，它们的动作不一样。】
郁映尘没有立刻出手。
三处画面经由浮尘协议同时映入他的视野。纸人出现的位置、黑雾涌动的先后，以及引魂丝牵动水脉时产生的细微震颤，都被他一一记下。
镇西纸身抬手时，南街井水先起波纹；镇北纸身被剑气逼退，最先震动的依旧是他脚下这口井。
“南街是主阵眼。”郁映尘道，“其余两处都在借这里的力量。”
他抬眼扫过井边众人，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混乱的三处消息迅速安静下来。
“各留一人盯井水，一人盯纸身，一人记录地下阵纹。每次纸身受创，立刻把变化报给我。其余人听各队领队安排，不要擅自追击。”
命令很快传遍三处阵眼。
与此同时，新的系统提示浮现在所有参与者眼前。
【检测到区域性敌对事件。】
【临时区域副本：三井引魂】
【当前首领：引魂使·纸身】
【本次事件仅会发生一次，结束后不可再次进入。】
【副本内死亡将在玩家默认出生点复活。】
封锁线外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尚未完成引气的玩家只能停在外围，有人懊恼错过第一次副本，也有人转身去运伤药、疏散镇民，试图在其他环节拿到贡献。
三处水脉附近，数十名已经引气的玩家先后亮出武器和符箓。夜雨仍守着南街直播，其余各处也有玩家临时开播或开启录制，不同视角被接入临时汇总页。
白纸覆盖的面孔微微转动。
“难怪东域忽然多出这么多死而复生的怪物。”引魂使的声音从纸面后传出，“原来是你在作祟。”
公共频道短暂地静了一下。
【他说谁是怪物？】
【行，他这首领当到头了。】
纸人袖中的引魂丝骤然绷紧，直取郁映尘眉心。
郁映尘抬手拂过井栏，十二张镇煞符同时转向，在身前交叠成一道白色屏障。黑线撞上符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一瞬，纸身却在井沿消失。
一根短箭先一步钉进郁映尘身后的黑雾。守在侧面的玩家射中的不是纸人，而是最先探出的那根引魂丝。黑线被带偏半寸，惨白手掌擦着郁映尘的发尾落空。
郁映尘侧身扣住那截手腕，掌心清尘符骤然燃起。
符火沿纸人的手臂一路烧向肩头，湿透的黑袍里顿时传出无数人重叠的哭声。
【受到引魂哭声影响。】
【神魂震荡。】
几名修为尚浅的玩家身形一晃。早已等在后方的接应组立即上前，把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拖离井口，空出的位置则由下一组补上。
纸人被符火烧穿，很快又在黑雾里重新凝聚。
“不要再攻击纸身。”郁映尘道，“这三具都是借水脉凝出的假身，斩碎也会重生。”
镇西旧渠，人间三尺剑也停下了剑。
短短数次交锋里，他始终没有追着纸人强攻，而是在观察它受创后的变化。
“纸身碎裂时，渠底会亮。”他的声音传进公共频道，“真正受伤的东西藏在淤泥下。”
镇北很快传来迟砚秋的回应：“井壁内也有一处魂结。”
我不是福瑞控趴在井边听了片刻，忽然指向右侧：“抓挠声一直从左边传来，可附近的小兽全在躲右边。声音是假的，东西藏在右侧井壁。”
迟砚秋没有迟疑，剑锋立即转向。
青石被剑气劈开，藏在后方的暗红魂结一闪而过。黑线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玩家立刻将符箓贴入石缝，逼得它无法彻底缩回地下。
另一边，道友请看注释守在临时汇总点，将三处回报依次标在水脉图上。
“南街先亮，镇西慢两息，镇北再慢一息。”
所有信息同时汇入郁映尘眼前。
纸身、魂结与三处水脉并非各自独立。南街每次调动力量攻击他，另外两处魂结都会显形；力量随后沿水脉依次流向镇西与镇北，又在纸身受创后重新回到南街。
“不是同时毁掉便够了。”郁映尘道，“必须在力量离开南街、另外两处魂结完全显形的那一刻动手。早一息，它们不会受创；晚一息，力量便会重新回流。”
公共频道迅速安静下来。
人间三尺剑问：“时机由谁判断？”
郁映尘望着正对他裂开笑口的纸人。
“我。”
引魂使像是听懂了这场推演。
三处水脉同时涌出黑雾。南街石板被引魂丝一块块掀起，镇西旧渠的淤泥向两侧翻开，镇北井壁则传来密集抓挠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
战斗彻底爆发。
镇西，一名玩家脚下石块突然松动，整个人向旧渠跌去。一条铁索从后方甩来，牢牢扣住他的腰。
修修补补还能用站在渠边，脚下堆着刚从运水车上拆下来的木轮、绳索与铁钩。
“我就说后勤的东西不能乱扔。”
他带着几个人将临时绞盘固定在树干上，又把铁钩垂进渠中。
“剑哥，你只管找魂结。掉下去的人我们拉。”
人间三尺剑横剑在身前：“给我十息。”
他踏着摇晃的铁索跃入渠中。纸人的手臂从淤泥下抓来，他借力旋身，剑锋擦着惨白指骨斩过，没有在假身上浪费半分力气。
第十息落下时，暗红魂结已被彻底逼出。
“镇西准备好了。”
南街，一名玩家被纸人的手掌贯穿胸口，身体迅速化为光点，只在原地留下一面旧铜镜。
片刻后，他的消息从公共频道跳出来。
【我在明岫宗外院复活了！】
【旧铜镜谁帮我捡一下！】
【纸人从背后出现以前，井水会先往左转！】
阵前玩家立刻依照这条信息调整站位。下一次水面出现旋涡时，几人同时侧身避开，另两名玩家趁机用锁链套住纸人双臂，将它短暂钉在井栏旁。
郁映尘却没有出手。
引魂使既然为尘心无垢体而来，就不可能放弃接近他。三处魂结只有在纸身调动本源时，才会彻底暴露。
他才是最合适的饵。
郁映尘抬手，主动撤去身前两张镇煞符。
附近玩家顿时变了脸色。
“阿郁？”
“守住井口。”他道，“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提前出手。”
引魂使果然没有错过这个缺口。
数十根黑线从井中暴起，像一张骤然收拢的网，将白衣少年完全笼罩。所有直播与录制画面几乎同时被黑色占满，封锁线外传来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却没有人擅自闯进符阵。
他们已经学会相信郁映尘的判断。
黑线停在白衣之外，像是畏惧那具身体本身的纯净，又无法抵抗将其据为己有的欲望。
郁映尘立在引魂丝中央。
乌发被阴风吹散，白衣在密集黑线间愈发醒目。符火映亮他的眉眼，那张脸明明生得秾丽近妖，神情却比剑锋更冷。越是被阴影包围，越让人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
井下暗红的光终于彻底亮起。
郁映尘仍没有下令。
力量正在离开南街。
两息后，镇西魂结完全显形；再过一息，才会抵达镇北。
引魂丝终于触及他的袖口。
“三。”
公共频道中只剩下他的声音。
镇西，人间三尺剑握紧剑柄。
“二。”
镇北，迟砚秋的剑锋抵住井壁后的魂结。
“一。”
郁映尘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破阵。”
三处攻击同时落下。
水脉剧烈震动，引魂使第一次发出真正的惨叫。缠绕郁映尘的黑线骤然收紧，却在触及白衣前，被早已沉入井底的符火尽数点燃。
郁映尘从燃烧的黑线中抬步向前。
旧伤被灵力牵动，经脉再次泛起疼痛，《照尘引气篇》重新理顺的灵路却稳稳承住了阵法反噬。那部因玩家而生的功法，此刻正反过来支撑着他走向原本不可能改变的命运。
纸人隔着火光死死望着他。
“坛主不会放过你。”
恍惚间，郁映尘又看见了另一片黑雾。
那时明岫宗已经覆灭，师父不在了，砚秋也没有回来。他孤身逃到外域，身后除了追兵，再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而如今，明岫山上的灯还亮着。
迟砚秋正在镇北，师父仍在宗门，身后还有一群明知危险也不肯退开的玩家。
“上一次你们找到我时，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郁映尘抬手，最后一张符在指间燃起。
“这一次，不会了。”
纸人似乎没有听懂这句话，只发出尖锐冷笑。
“让他来。”
符光坠入井中。
白纸上的笑口从中央彻底裂开，湿透的黑袍迅速坍塌。镇北与镇西的纸身也在同一瞬间崩碎，所有引魂丝化为灰烬，纷纷落入水中。
【区域首领“引魂使·纸身”已击败。】
【临时区域副本“三井引魂”已结束。】
【该事件不可重复触发。】
三处水脉旁同时浮现出掉落光芒。
南街落下一只残缺铜铃。
【引魂铃·残】
【下品法器，可扰乱低阶生灵神魂。】
镇西旧渠出现二十八枚下品灵石，镇北废井则掉出一册被水浸湿的残篇。
【《摄魂术》残篇】
【内容残缺，修炼可能损伤神魂。】
公共频道顿时热闹起来。
【第一次首领就掉邪功？】
【先别练，交给史官研究！】
【镇西的灵石谁保管？】
【刚复活的人还在从明岫宗往回跑，副本已经没了哈哈哈哈。】
郁映尘面前，浮尘协议已经汇总出所有参与者的行动记录。
深入阵眼、保护镇民、发现魂结、制作绞盘、运送伤者、传递消息和维持供水，全部被列入贡献。
他确认结算。
【区域任务“三井引魂”已完成。】
【奖励将按照实际贡献发放。】
【首领战中死亡不会扣除任务贡献。】
几乎整个落霞镇都响起收到奖励的提示声。
有人原本因为未能进入阵眼而失落，看见结算后愣了片刻。
“我只搬了十几桶水，也算副本贡献？”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没水喝的时候，你就知道算不算了。”
不同玩家上传的录像已经开始汇总。
三线同步战斗、魂结出现的时间差、旧渠十息破阵，以及郁映尘独自立在引魂丝中的画面，都被分别标记出来。
【剑哥十息那段谁录了正面？】
【兽姐听井壁那段也要留，纯技术流。】
【补丁现拆运水车做绞盘，器修玩家必看。】
【阿郁那句“让他来”单独给我一份。】
【迟师弟听倒数就直接出剑，这段没人嗑？】
【你们嗑你们的，我先嗑我和阿郁。四舍五入刚才就是我陪他打完了副本。】
【醒醒，你全程在镇口搬水。】
【搬水怎么了？我搬的水，阿郁守的镇，我们这叫共同经营家业。】
郁映尘看不见外界已经开始围绕一段录像逐渐分成不同阵营。
他弯腰捡起井边那只残缺铜铃。
铃身内侧刻着玄阴教印记，旁边还粘着一小片没有烧尽的黄纸。纸上并非符文，而是落霞镇工房登记修缮时使用的朱红官印。
有人借修井之机，将引魂钉埋进水脉。
而那个人直到此刻，仍可能藏在镇民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