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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三井成阵 井下人影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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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明岫宗藏书阁侧室的灯仍亮着。
落霞镇舆图铺满长案，镇北废井、镇西旧渠与南街水井上各压着一枚铜钱。寻煞符烧出的灰白烟气凝在三处，迟迟不散。
林观书翻出数册旧志，逐页核对水道变迁。纸张年久泛黄，有几页还留着受潮后的水痕。
“镇西旧渠原本与南街水井相通。”他将二十年前的水脉图铺在旁边，“后来山洪冲断明渠，镇里重新修过一次。镇北废井看似独立，井底却接着同一条地脉。”
三处水源并非随意选定。
有人沿落霞镇地下水脉，将三枚引魂钉埋进了不同位置。
迟砚秋站在郁映尘身旁，视线落在他执笔的右手上。石坳中接连催动符箓，绷带下的伤口重新渗出一点血色，只是藏在宽大的衣袖里，不仔细看便难以发现。
“师兄，先换药。”
郁映尘仍看着舆图：“等一会儿。”
“你方才也是这样说的。”
迟砚秋将药瓶放在长案边，按住他准备去取另一份旧档的手腕。动作不重，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郁映尘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林观书低头继续翻书，没有插话。只是迟砚秋拆开那圈染血的绷带时，他翻页的动作稍稍慢了些。
“这三枚钉子不能一枚一枚拔。”郁映尘道，“阵势已经与水脉相连。先断其中一处，积在地下的阴煞便会顺着缺口涌向另外两处。”
“要同时动手？”林观书问。
“同时断钉，再封住三处水脉，将残余阴煞引到镇外。”
林观书皱眉：“三处相隔不近，传讯符也难保分毫不差。”
郁映尘看向视野中不断更新的玩家位置。
“有人做得到。”
天尚未亮，临时任务便出现在落霞镇与明岫宗外院玩家眼前。
【区域任务：封锁落霞镇水脉】
【暂停使用三处异常水源，筹集替代用水，协助查明阵法。】
【任务奖励将根据实际贡献结算。】
提示出现不到半刻钟，公共频道已经被不同区域的消息占满。
【南街井边需要人维持秩序，别全往那里挤。】
【会赶车的来北门，去明岫山脚运水。】
【镇西旧渠缺铲子、绳索和照明符。】
【有人通知镇上的商铺和住户了吗？今日所有井水和渠水都先停用。】
【药铺说最近有十七个人问过梦魇和头痛，可能与水有关。】
灵石永不眠在天亮前便找到了秦红袖。
镇中能立即使用的干净水源有限，酒楼、药铺、住店客人与数百户镇民却都离不开水。若只靠宗门弟子一桶桶往山下送，水还没送到，镇里的价格便会先乱起来。
他将车行、粮铺与空水桶的数目列在纸上，又从报名运水的玩家里挑出会赶车和算账的人。
“宗门送来的水不卖，按户登记领取。商铺用量大，单独记账。”他说，“谁敢趁机抬价，就把名字挂到公共频道。”
秦红袖倚着门框看他：“你才来一日，倒像替落霞镇管了半辈子账。”
“今天水价若翻三倍，明日粮价、菜价和住店钱都会跟着涨。”
旁边玩家扛起空桶：“灵老板，北门的车备好了。”
灵石永不眠抬头：“谁是灵老板？”
喊人的人已经跑远了。
不到一个时辰，装满山泉水的木车便从北门驶入镇中。玩家负责登记、分发与送水，各家商铺主动腾出门前空地，摆上自家的木桶和水缸。附近住户搬来桌椅，专门让老人和孩子等候；酒楼打开后院侧门，方便运水车辆直接进出。
没有人提前安排这些细节。
可事情真正发生时，落霞镇里的每一处空缺都很快有人补上。
南街水井周围却仍挤满了人。
这口井用了几十年，附近住户每日都从这里取水。清晨忽然有人宣布井水不能再喝，自然不是人人都肯相信。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便有问题了？”
“我全家都喝这口井，也没见谁出事。”
“总不能因为几个外乡人说不许打水，我们便真不用了。”
守井玩家不敢强行推人，只能一遍遍解释。直到长街另一端传来几声“郁师兄”，争执才渐渐低下去。
郁映尘从人群间走来。
他换了干净白衣，长发用素簪束起，清晨薄雾将眉眼映得愈发清透。伤后未褪的苍白本该显得病弱，落在那张过分秾丽的脸上，却只让人想起冷月与新雪。围在井边的玩家几乎同时让开一条路，连方才争得最凶的镇民也不由自主地停了声。
“阿郁来了。”
“郁师兄，井边暂时拦住了。”
“他手上的伤是不是重新包过？”
郁映尘先向守井的玩家点头，随后走到一名提着木桶的老妇人面前。
“这几日可曾睡不安稳？”
老妇人原本仍有些不满，闻言却愣了愣：“做过几个怪梦。人老了，睡不好也正常。”
“梦中是否听见铃声？”
她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周围另有几人也露出惊疑之色。
“我家小孙子说过。”
“前夜我也听见了，还当是谁家挂了风铃。”
“方大夫开的安神药，这几日一点用也没有。”
郁映尘让人打上半碗井水。水色依旧清澈，也没有异味。他将一张试煞符悬在水面上方，片刻后，符纸边缘缓缓染上一层灰色。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阴煞尚浅，不会立刻伤人。”郁映尘道，“继续饮用，梦魇却会逐渐加重。今日起暂时封井，明岫宗会负责送水，直到这里处理干净。”
方才还在争辩的人终于退开。玩家立即搬来木栏围住井口，又分出人手登记附近出现梦魇的住户。
道友请看注释正蹲在井沿另一侧。
他以布包住手指，从石缝里刮下一点尚未硬透的灰泥，与镇北废井带回的样本放在一起比较。
“用料一样，敲击痕迹也接近。”他说，“埋钉的人可能不是分别潜入三处，而是借着修井，把东西光明正大钉进去的。”
旁边玩家压低声音：“史官，你怀疑昨天那个魏叔？”
“我只说埋钉的人懂修井。”
道友请看注释将样本收好。
“能在镇里做几年活，让所有人都觉得可靠的人，不止一个。”
辰时过半，三处阵眼陆续查清。
镇西旧渠里的铁钉藏在淤泥下，由人间三尺剑带队找到；南街水井里的第三枚钉在井壁深处，距离水面足有数丈。镇北那枚虽已取出，却被郁映尘以封煞符暂时压住。为避免阵势提前倾斜，断阵前还需将它放回原位。
玩家听完安排，第一反应却不是害怕。
“昨晚费那么大劲拔出来，现在还要送回去？”
“这任务流程是不是有点真实过头了？”
“先别吐槽，三边直播和录制都开好。”
三支队伍很快分别抵达指定位置。
夜雨留在南街水井，负责直播郁映尘这一边；人间三尺剑前往镇西旧渠；镇北则由迟砚秋带队。更多玩家守在三处外围，一旦阵法失控，便立即疏散附近镇民。
迟砚秋临走前看了一眼郁映尘重新缠好的右手。
“阿郁。”
附近几个正在检查符纸的玩家齐齐抬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迟砚秋这样称呼他。
迟砚秋像是没有察觉四周骤然集中的视线，只道：“不要逞强。”
郁映尘应了一声：“你也是。”
公共频道空白了短短一瞬，下一刻，消息便飞快刷了出来。
【刚才是迟师弟叫的阿郁？】
【他以前明明一直叫师兄！】
【先断阵，录像都开着，结束以后再逐帧看！】
郁映尘并未注意到玩家突然激动的原因。
他站在井边，将十二张镇煞符依次贴上井栏。井下水面平静无波，却照不出上方人影，只剩一团模糊暗色。
公共频道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三处画面被同时汇入临时页面。没有到场的玩家与观众在直播和各个录制视角间切换，盯着同一串数字。
【三。】
【二。】
【一。】
郁映尘抬手。
井下的引魂钉被符光托起，破水而出。
同一瞬间，镇北与镇西也传回成功的消息。
三枚铁钉同时离位。
南街井水猛然向上翻涌。
一张张被水泡得发白的人脸自井壁下浮现，嘴唇无声开合。围守在外的玩家尚未来得及看清，黑色水汽已经冲出井口。
郁映尘没有后退。
十二张符同时亮起，沿井口结成一道完整光环，将涌出的阴煞尽数困住。黑雾撞上符阵，发出近似哭声的尖锐鸣响。
旧伤仍在牵动经脉，可这一次，郁映尘没有感到昨日那种近乎撕裂的滞涩。《照尘引气篇》在体内重新理顺的几处灵路稳稳承住了反噬。
那部为玩家推演出的功法，也在一点点改变他自己。
井中黑雾骤然收缩。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下探出，五指抓上井沿。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守在附近的玩家纷纷亮出武器。
“要出首领了？”
“外围先退！”
“别挤到阿郁身边！”
水面之下缓缓升起一道人影。
那人披着浸透黑水的长袍，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引魂丝从袖中垂落，一端缠着井壁，另一端却穿过符阵，直直指向郁映尘。
纸面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笑口。
“原来在这里。”
声音并非只从井边传出，而是同时响在三处水脉上方。
镇北与镇西的玩家也听得一清二楚。
“尘心无垢体。”
井边所有声音骤然停住。
黑雾翻涌间，郁映尘的白衣与长发都被风吹起。他站在符阵之前，眉眼仍旧冷静，只是眸底最后一点温度已经沉了下去。
玄阴教埋下三枚引魂钉，或许从来不只是为了落霞镇。
他们真正想找的人，是他。
